我又回来了。

讲父亲年少时的故事（二）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4-27 00:42:35 / 个人分类：私语切切

　　（二）
　　原本父亲打算靠捞沙赚回一双鞋的鞋钱就罢，没想到家里突然发生了变故。家里年纪最小的三妹，某天趁家人不注意，偷偷去玩炉火，没想到引火上身。那时可是冬天，厚厚的棉衣，火星一上就着了，等祖父发现时赶紧灭火已经迟了，三妹大面积严重烧伤。县医院治不了，就转市一医院。为了治病，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父亲辍了学，待在医院里照顾妹妹。每天要帮妹妹翻无数次身，防止身上的皮肤溃烂，还要喂妹妹吃饭服药，他很自觉地把稍稍有营养些的食物都让给妹妹吃，自己什么都将就着，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脸色都是青黄青黄的。
　　有一天，三妹吵着要吃甘蔗，父亲哄了很久哄不住，只好捏着仅有的一点钱出去买。在父亲的印象里，甘蔗就应该是黑色的，老家的所有甘蔗都是黑色的，但医院门口摆着的甘蔗却是青白的，他不懂，却到处去找黑色的甘蔗。乡下的孩子难得进次城，人生地不熟的。穿街过巷，绕了几圈，甘蔗没找着，父亲却迷路了。陌生的地方容易使人恐慌，他绕啊绕啊，越绕越急，越急越错，错过了吃午饭的时间，错过了午休的时间，就这么饿着肚子走了几个钟头。路上的行人来去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瘦弱饥饿又疲惫不安的孩子。后来许是老天垂怜，父亲总算又绕回了医院。但我想那种恐慌失措，父亲一辈子也忘不了。
　　这还不是什么大问题，更让他着急的是妹妹没办法睡个安稳觉，一晚上要反复翻身好几次，怎么办呢？等妹妹病情稍稍稳定些，接回家里休养后，父亲就找邻居机械厂的叔叔商量，给妹妹订制一张特殊的床，这床啊有点类似于吊床，是悬在半空中的，旁边还有一个把手，可以控制床的倾斜角度，这样即使没人在身边，妹妹也可以自己解决翻身的问题了。大伙儿都夸赞父亲聪明能干，脑子活，就这样辍学实在太可惜了。
　　可是没办法，债台高筑，压得全家喘不过气来，哪还有钱去上学？这一年应该是家里最艰难的一年了吧，全家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所有能干点活的人都出去干活了。祖父母去建筑工地打工，父亲和二妹捞沙，大妹帮别人带孩子，二弟三弟帮家里喂猪煮饭。捱着捱着，总算渐渐还清了大半债务，缓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