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 11 月 4 日,星期四,睛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要降温,早起拉开窗帘,外面是很灿烂的阳光。 真的已是深秋了,满眼都是枯黄,凄凄的衰草静默着,时光好像就这么停止了,只有淡淡的风轻轻吹过。 可是,我无法保持静止,此刻,一身黑衣的我跪在这温厚的土地上,面对奶奶的坟冢,不是告别,仍是如往常一样,还是有很多话要说的探望。 天是奶奶的五七,她离开我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从初秋到越来越冷。 我把给她准备的棉衣、棉被扔到了火里,用的都是今年的新棉花。奶奶怕冷,每年冬天一到她就不再出屋,近几年的冬天她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但她不寂寞,奶奶人缘好,村里一些老人都愿意来陪她。我也怕冷,总希望有一个暖暖的地方可以冬眠,或者做一只候鸟永远朝着温暖的地方飞翔,可惜,我不能,我必须体会这分明的四季,而奶奶,她现在居住的天堂,是不是盎然的春意永不会凋零呢? 是的,一定是,升腾的火光中,我看到了奶奶慈祥的笑。 太多太多的人记挂着她,太多太多的人想念着她,数不清的供品在坟前摆得密密麻麻。 最前面的,是我亲手布置的,我没有交代过别人,但大家很自然地就把那个位置留给了我,因为都知道,我和奶奶的心贴得最近。 忘不了,是瘦弱的奶奶把我一口一口喂大,人生成长的路上,不识字的奶奶教给了我善良、真诚和爱,很多人都说我和奶奶的脾气性格最象,但我明白,可能惟独她的坚强我永远都学不到,此时的悲伤足以把我击倒。 她走的时候我不在,风尘仆仆地回来她却再也听不到我的呼唤,满屋的人,我却觉得凄凉和寒冷,少了她叫的名字的轻柔,少了她抚摸我脸的手。她走的前一天还跟妈妈问起我,她走的前一天我还梦到她跟我聊天,怎么也没想到,在那个同样的艳阳天里,88岁的奶奶,在阴历的8月,如熟睡一般,安静地走了。 按传统的说法,脾气好的人在人生大事上都会遇上好天气,奶奶一生不与别人争执,以她温和的柔弱筑就了伟大,直到她走,没有任何的病痛,始终清醒也没有遗憾,或许她太容易满足,或许她的心胸早已融入了天空,开朗的奶奶用她的笑容体会着她所能得到的幸福,她唯一的不舍应该就是和她相濡以沫65年的爷爷吧。 也许是怕我承受不了那种诀别的打击,她无声地走了,此后想起她时心里的疼痛都会化成无尽的泪滴。灵床前,我无法控制的低泣任凭月转星移仍是不肯离去,从此世上少了一个疼爱我、关心我、惦记的我人了,也许有一天只剩我孤独的一个,如果谁能给我再和她说一次话的机会,我愿用现在任何的拥有来交换,如果可以,我愿把我剩余的生命与她的平分,在同一时刻一起离开。 奶奶生命的最后两个月里,饭量越来越小,而一向肠胃很好的我也莫名其秒地开始忍受剧痛的煎熬,直到现在,没有人能告诉我原因,或许是生命早已与她难分吧,不知道这种疼什么时候能停下,心里是压抑的悲痛。 终于我还是不能支撑,看她小小的身躯被抬上送行的车,走近她的途中,我还是软软地倒了下去,一切都变得虚幻了,感觉自己在慢慢飘起,好多的灯光闪烁在路的两边,我茫然四顾,身体找不到归依。直到听到很多人在叫我,我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涣散而没有焦点,想起奶奶已经走远,眼角依然溢出大颗大颗的泪,拒绝了一生已准备好的针剂。我没事,奶奶脚小,眼睛看不见,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我得送她一程。 我告诉自己,从此我没有奶奶了。 七、八年前,奶奶的眼睛失明了,一向心灵手巧的她竟然能摸索着切出细细的黄瓜丝,奶奶客观豁达,她很自然地接受了黑暗里的一切,每次,都要摸摸我的脸、我的发、我的手、我的胳膊和腿……在她的印象里我应该还是十几岁时的样子吧,我就每天坐在阳光照射到的地方,心里装的都是对我们后辈的爱。我衣橱里放着一双她失明前做的很生动、很漂亮的老虎鞋,这是我永远的至宝了。 若我的眼睛看不见,恐怕早就放弃自己了。 旺盛的火苗一点一点地带走了我们给奶奶准备的东西,早就开始手脚冰凉的我在奶奶面前竟然是热热的,她也是放不下我的,她肯定也是看着我的,用温度继续传递她无私的关怀。通往她的路不远,我想她的日子是我所有的有生之年。 我拼命地咬着嘴唇告诉自己要坚持,可最终还是伏在了弟弟的背上,一束菊花在坟前继续着鲜艳,伴奶奶永世的芳华。 若有来生,我还会做她的亲孙女。 一直以来都在刻意地回避着不去写亲情这个话题,自己的文字无法表达那无私深厚的爱,所以,不记录奶奶的生平不描述她的伟大,只以今天的情绪做永远的追忆,她的点点滴滴,在我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