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儿是个瓷娃娃一样细白精致的南方女孩,特别爱笑,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线,谁见了都喜欢,我也不例外。去年夏天她刚进业务部的时候,腼腆得不敢大声说话,我手把手地带了她一段时间,总算让她在公司站稳了脚跟。业务部是整个公司竞争最激烈的,同事之间不互相踩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对烟儿,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帮她。当然,烟儿也很是领我的情,跟我的关系比跟谁都要好。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了17层,我和烟儿奋力挤出电梯里的人墙,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公司,总算赶在最后剩下的几秒钟打好了卡。我们俩气喘吁吁地相视而笑,互相摆了摆手,分头向业务部和创意部走去。
在座位上稍事休息了一下后,我便抱着一叠资料走向了创意总监的办公室。
门开着,穆明端坐在气派的大班台后面翻阅着什么,在她身后的落地窗外,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阳光穿过楼群间的缝隙撒在她高高盘起的发髻上,让她显得美丽而又庄重。
我在门上轻轻叩了几下,穆明抬头看到我,颔首示意我进去。
把资料放在桌上,刚想离开,穆明却叫住了我:“Kitty,今天晚上有约会吗?”
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是啊,裴格约我吃饭。”
“哦,”穆明沉吟了一下,“那好吧,我约贺总中午过来好了,他需要跟创意部负责他这个case的人谈谈,我会带你们一起去。”
如果你以为上司都能如此体贴下情,那你一定会大失所望,穆明之所以这样照顾我的个人安排,自然是有很特殊的原因的。
先介绍一下我这个上司——简单地说,穆明是整个公司公认的最有魅力、最有才华的女性。三年前我初进公司业务部的时候还是一个浑浑噩噩的小丫头,很偶然地旁听了一次穆明主持的策划会之后,便彻底被她的风采所折服,从此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和方向。
那之后我便经常跑去参加穆明主持的策划会,并刻意地寻找机会和穆明接近,“穆姐”、“穆姐”地叫个不停,而穆明似乎也很喜欢我的热情好学,主动教给了我不少东西。不过她一直以为我对她们的工作如此热心只是为了给拉业务提供些侧面的帮助,却不知道我实际上是另有所图。
我把这个梦想在心底压了三年,一直到时机足够成熟,才向穆明说出了我想调进创意部的愿望。
穆明对我的要求颇感到意外,因为我这几年一直在业务部做得顺风顺水,手里掌握着不少大客户,薪水加上提成收入颇为丰厚,并已有传言说公司马上就要再给我升职加薪了。而创意部和业务部比起来显然是个清水衙门,况且在这方面毫无资历的我必须一切从头做起,换了谁也很难理解我这个选择。
然而我非常坚持,在我看来,用自己的头脑去为某种产品或某个品牌创造更大的价值与社会效应,要远比用嘴上功夫去说服一个个客户跟我们合作来得有魅力,虽然这不像拉业务那样可以直接与个人收入挂钩,但人这辈子追求的东西,总不能只有钱吧?
穆明终于被我这种无知无畏的精神所感动,说只要业务部肯放我走,她这边没问题。有了她这句话,我就立刻跑去跟公司谈了,结果上头反对得很厉害。这也早在我意料之中——让一个本来能为公司拉来大宗业务的员工转去做她根本不在行的职位,这对公司来说是绝对不合理的人员安排。
一番苦口婆心和固执己见的较量之后,我终于失去了耐心,向公司摊了底牌:如果不让我去创意部,我就辞职去另一家广告公司,而我手里掌握的所有大客户,我都会一起带走。
这就是我等了三年才提出要求的原因,在我羽毛尚未丰满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资本胁迫公司答应我任何要求,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我底牌一亮,上面立刻就乱了阵脚。最后,本着各让一步的原则,公司和我达成了如下协议:同意我进创意部试用三个月,但如果试用期间表现不够突出,就老老实实地回业务部上班。
消息传出,公司上下无不议论纷纷,等着看我笑话的人也不在少数。我才顾不了那许多,匆匆交代完手头的事就乐颠颠地跑到穆明那里去报道了。坐在穆明的办公室里,我兴奋不已地表达着要跟她好好干的决心和自己的很多想法,穆明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最后直到我说累了,穆明才忽然冒出一句:“Kitty,你还没谈恋爱吧?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好不好?”
我当时目瞪口呆,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要知道,穆明三十多岁了依然单身,虽然身边有无数的钻石王老五在追求,但无论攻势多么猛烈都不能让穆明有丝毫动心,我还以为像她这样的女人是无论如何不会对做媒这种事感兴趣的。穆明大概看出了我的疑惑,向我解释说她也是受朋友之托。虽然我对相亲这种事从来都是想都不想就拒绝掉,但这次却不好得罪新上司,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反正只是见一面而已,见完我就说不合适,她总不能强迫我跟人家好吧?
穆明介绍的这个人就是裴格,等我真的见了裴格之后,原本的打算就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于是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穆明对此显得十分高兴,媒人当得很有成就感,这就是她对我的约会总给予特殊照顾的原因。
第五章
中午,贺总应穆明的邀请来和我们共进午餐。
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大多像贺总这样——健谈、精力充沛、谈吐间带着一点见多识广的优越感。几乎刚一入席,贺总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其实广告这方面我也懂一些,以前看过不少这方面的书,很有意思啊这个行业,对你们年轻人很有挑战性。不瞒你们说,我自己还给我们的产品想过不少广告创意呢,不过隔行如隔山,到底是不够专业,你们年轻人的思维肯定比我活跃,想法肯定比我好。我们做的产品在中国实在是太特殊,国家一方面因为艾滋病的问题提倡使用,一方面又对这种涉及性问题的产品讳莫如深,每年只有到了艾滋病日才能搞一些活动让安全套露露脸,那都多少家品牌商盯着呢,没一定实力的根本别想抢上这块肉;剩下的364天,就是国际知名的大品牌商想在中国做宣传也是毫无办法,前段时间有个北欧的安全套品牌,在地铁里做了一个隐讳到不能再隐讳的广告,甚至广告里都看不出一点儿跟安全套有关的内容,就这样还没挂两天就被撤掉了,所以这种状况搞得我们这个行业非常尴尬。但我相信肯定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的,社会也在进步和发展嘛,有些事儿总不能老是捂着盖着,我希望的就是在机会到来的时候能够立刻抓住,抢在别人前面树立起自己的品牌形象。当然这跟一个好的广告创意是分不开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贺总在讲话的过程中一直没忘了给穆明添水夹菜,这并不奇怪,对穆明大献殷勤的男士到处都有,何况贺总据说也还是单身。
穆明听了贺总的话后礼貌地回应道:“我非常赞同您的预见性和对企业发展的构想,不过想要成功地树立起一个品牌的形象,需要制定非常详细的方针,在不同时期会有不同的策略,这些需要建立在对您的企业和产品有足够充分了解的基础上,而且很多工作需要公司各部门来配合完成。至于我们创意部,今天的谈话只是先跟您做一个初步的沟通,为以后的工作做一些准备,但具体的创意思路还是要等到完整的品牌方案出来之后才能够着手进行的,当然这个过程我们也会一直参与。”
“这个我知道!”贺总点点头,“完整的品牌推广方案我会给你们充足的时间去做,不过上面可能没有跟你们交代清楚,我最近想先在东南亚投放一个电视广告,我们的产品也有出口到那边,一方面是做做宣传,另一方面也是提前试验一下广告的效果。虽然这个广告不是在国内播放,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按照TT牌日后在国内进行推广的思路来进行创意,也就是说这个广告不仅东南亚地区的人看了会印象,放在中国这个对性问题比较避讳的大环境里同样可以被人们乐于接受。毕竟我最看重的还是中国这个市场,如果你们这个广告创意足够好的话,我们就可以按照它的风格和思路来设计品牌正式推广后的全套广告。怎么样穆总,我想这个应该不用非要等到完整的品牌方案出来才可以做吧?”
“我想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穆明微微一笑,“您是想先让我们做出一个具体的广告,您可以从中比较形象和直观地看出我们对您这个品牌的设计理念,这也可以算是对我们公司的一个前期考察吧?”
贺总呵呵地笑了起来,看起来是默认了穆明的说法。穆明略微沉吟了一下,自信地说道:“这个应该没有问题,我们按照品牌的初期策略来设计这个广告就好了,初期策略的制定本来也是我们应该参与和负责的一项工作,正好可以把两者融合到一起。”
“那太好了,这正是我所希望的!”贺总显得很满意,又意犹未尽地转向了我们,“这个广告对于你们也是一个新的尝试吧?不知道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了没有?我倒是很想听听看,也算是调动一下大家的思路嘛!”
我们几个不约而同地看了穆明一眼,因为和客户直接进行具体的创意讨论是不太符合业务流程的。穆明冲我们笑笑:“没关系,有想法就随便说说吧,反正都是初步设想,离正式提案还远着呢。”
这次大家互相看了看,创意部的新人算上我一共四个,比较爱表现的小A第一个开口道:“既然是从中国国情的角度出发,那我觉得这种广告还是应该尽量做得隐晦点儿,不能太明太直白了。可以制造一个比较暧昧的氛围,比如在一间到处点着蜡烛的豪华卧室里,放着浪漫的轻音乐,一对男女在床边端着红酒窃窃私语,然后再打出与安全套品牌相关的广告语,比如:浪漫之夜,TT让你更轻松。成年人看了这个广告自然都明白什么意思的。”
小B说:“这样是不是俗了点儿?我倒觉得应该更突出安全性,这也是和国家推广安全套的主要目的挂钩啊。可以放一些比较严肃和沉重的艾滋病人的图片,广告语就用:TT牌安全套,随时随地保护您的健康。这样既宣传了产品,又很公益。”
小C说:“可是太沉重了也不行,这种说教型的宣传已经够多的了,很容易引起抵触情绪。不如搞怪一点儿怎么样?一对夫妻超生,遭到巨额罚款,两个人抱着孩子愁眉苦脸地说:都怪我们忘了用TT。”
小A说:“这个不好吧?有违国策,再说不小心怀孕也可以人流啊……”
他们讨论的时候我低着头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脑子却一直在飞速地运转着:怎么办?怎么办?我可真是什么都没想出来啊,到底该说些什么呢?
穆明终于轻轻咳了一声:“Kitty,你有什么想法没有?也给大家说说啊!”
我尴尬地抬起头,艰难地吞咽着满嘴的食物。五双眼睛齐刷刷盯在我的脸上,我感觉身上已经渗出冷汗来,用“没想法”来推托又心有不甘,忽然想起了头天晚上做过的梦,急病乱投医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呃……比如说……两个小孩比赛用套套吹气球,看谁吹得大……”
大家的脸上全都浮现出了古怪的神情,我只好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一个小孩吹得比另一个小孩大无数倍,这时打出TT牌包装和广告语:别看我薄,就是罩得住!”
贺总和穆明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小A、小B、小C似乎全都在强忍着笑意,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穆明帮我打了个圆场:“不管怎么说,有想法总是好的,不过你们刚才说的这些,我想离贺总的期望应该还有一定距离。”
贺总点头:“是啊,穆总说得对,我刚才已经强调过了,我们主要是希望通过你们设计的广告为TT牌树立起良好的品牌形象和威信,但你们目前的这些创意都还不足以达到这个效果。另外,广告设计得奇特一点确实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但还是要有起码的严肃性,就算抛开中国这个大环境,太儿戏了也是不行的!”
贺总说到这里特意看了我一眼,我登时窘得手足无措,恨不得一头撞死。
穆明无比及时地插话道:“关键是要突出品牌特点。你们的创意表达的只是安全套本身的特性,比如避孕、保护健康等等,但是TT这个品牌独有的特点在哪里?它的定位是什么?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其实作为安全套本身,也许都是大同小异,但一个品牌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是可以通过广告去塑造的,这也是广告最大的魅力之所在。说到这点就又回到了我们刚才提到过的初期品牌策略的制定上,我觉得大家可以先不用急着想广告,而应该先去好好地了解一下安全套市场,也可以对身边的人做做调查,这样才能更好地找准品牌的定位,您说是吗贺总?”
“嗯,这也都是我想说的!”贺总看着穆明的眼睛里散发着异样的光彩,“看来我没找错人,只要有穆总在,我对这个广告就有信心!”
第六章
下班的时候我故意早走了几分钟,在楼下鬼鬼祟祟地溜出电梯,偷偷地扒在写字楼的玻璃门边向外张望了一番——还好,没发现林莽莽的“东风破”。我赶紧出了楼门奔到路边,匆匆地钻进一辆出租车里离开了。
今晚裴格约我在一家法式餐厅见面,他好像很喜欢西餐,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家意大利餐馆。那天我去的时候完全心不在焉,甚至都懒得打扮一下。本来嘛,需要托人介绍对象的,无非都是些困难户,我打扮得太光鲜了,对方岂不自惭形秽?虽然我对相亲没兴趣,但基本的同情心还是要有的。
没想到第一眼见到裴格,我惊讶得下巴差点儿掉到地上——该自惭形秽的绝对不是他,而是我。相亲居然能相到一个活脱从日本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大帅哥,这概率都让我赶上了,我真该去买彩票!
那天我很没出息地傻看了他半天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也需要相亲吗?不是耍我的吧?”
裴格反倒被我逗乐了,他一笑我更是彻底晕菜,眼前唰唰唰地直冒小金星——没错,我抵触男女关系,但这并不耽误我见到帅哥的时候犯犯花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没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后来裴格告诉我他一直忙于事业,谈恋爱的事没怎么动过心思,可是家里人着急,就到处托人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也是身不由己。
我很八卦地刨根究底:“可是就算你不动心思,我就不信你身边的女孩也能不动心思。”
裴格又笑:“她们动心思我就一定要喜欢吗?”
好吧,既然都这么说了,想来我也没戏,就当过了次眼瘾好了。其实他要真看上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样倒也省了我不少事。于是我彻底放松下来,舒舒服服地享受着盘子里的精致美食、欣赏着眼前的花样美男、随便跟他聊点儿有意思的话题。吃完饭他主动提出送我回家,宝马坐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好在我自认是一个清心寡欲之人,否则我肯定会因为得不到这个男人而痛不欲生的。
出乎我意料的是,下车的时候裴格竟然叫住了我:“留个电话吧,下次可以再约你出来吗?”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我的虚荣心以绝对优势压倒了一切。
我就这样和裴格开始了不咸不淡的交往,尽管我的窃喜很快就变成了满腹疑虑,但裴格的约会我也确实很难拒绝。裴格一直对我表现得细心周到,看不出有任何不妥,我却总觉得像是晕晕乎乎地行走在梦里,说不定哪天就会醒过来。
出租车停在了餐厅门前,一身红制服的门卫殷勤地为我拉开了车门,系着白围裙的女服务生友好地将我引入店堂。餐馆里烛光摇曳、乐声舒缓,衣冠楚楚的人们捧着红酒低声交谈,这情景却让我突然联想起中午小A设计的那个广告,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带路的小姐诧异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裴格就坐在窗边,整个人慵懒地陷在宽大的沙发座里,半垂的长睫毛在烛火映照下微微颤动。他今天刚好也穿了白衬衫,是那种极轻极软的纯棉质地,衣角柔柔地散落在沙发边沿,宽松的长袖子遮住了手面,露出几根修长的手指缓缓地翻动着膝上的菜单。
我一直觉得裴格和林莽莽有某些相似的地方,他们身上都带有一种懒散的气质,只不过裴格的懒是优雅的、贵族式的;而林莽莽的懒则是痞气十足的、无赖型的——靠,我这会儿想他做什么?
裴格抬头顾盼间已经看见了我,微笑着向我招手致意,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大喇喇地说道:“今天咱俩穿得还真搭。”
裴格凝神打量了我一下,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对于裴格,虽然我还没做好正式恋爱的准备,但有时候也会偷偷希望他能多少说些带有暧昧意味的玩笑话。我们见了这么多次面,彼此间的谈话一直是中规中矩,这让我不免怀疑他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就想约我出来解解闷。
点过餐之后,裴格果然例行公事般地问道:“这些日子工作忙吗?到了新部门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我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刚接了个case,正忙这事呢。”
“是吗?什么样的case?”
我刚想回答,话到嘴边却突然发觉不妥,于是支吾着改口道:“呃……是一种……保健产品……”
裴格点点头:“哦,那应该不算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虽然我现在做的是金融,但以前在欧洲的时候也学过一段时间广告设计。”
这事我倒没听他说起过,不过我方才的扭捏心理不知为什么忽然消失了,心里反而起了恶作剧的念头——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把他吓走,但是无论如何,我实在不想再继续这种枯燥的谈话模式了。
红酒送上来了,裴格替我斟了半杯,我端起杯子和他轻碰了一下。浅尝了一小口之后,我放下杯子说道:“说起这个case,我可能还真需要你帮点儿忙……”
裴格温和地笑道:“好啊,非常乐意效劳!”
“不过……在帮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吧!”裴格认真地看着我。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什么……你……是处男吗?”
裴格一下愣住了,呆呆地看了我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你很介意这个?”
“没有,没有!”我连连摆手,“其实我希望你不是。”
裴格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就像在看着一只怪物。
我赶紧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刚才说的保健产品,其实就是……安全套。我们需要做一些用户调查,你要还是处男的话……那怎么帮我啊……”
裴格恍然大悟,止不住地笑了起来。我从没见过他笑得如此开心,这倒让我感觉离他近了许多,我不禁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暗自得意。
但是很快地,裴格就又恢复了往常那种安安静静、略带忧郁的样子。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问道:“Kitty,我下个月要去香港办点儿事,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尽管这句话问得相当突兀,但“香港”两个字还是让我条件发射般地联想到了花花绿绿的时装、皮包、化妆品……女人总有一些弱点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我的大脑瞬间短路,想都不想就兴奋地应道:“香港?好啊好啊!”
“那好,你自己去办港澳通行证,机票和酒店我来订。”
听裴格说到“酒店”我才骤然间清醒了过来——即使没谈过恋爱我也应该明白,当一个男人邀请你单独跟他去旅行,其所代表的意思显然不仅仅是旅行本身这么简单。难道说我刚才跟裴格说的话,让他误会成了我在暗示什么?天哪,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会不会把我看成一个特别随便的女孩?不行不行,这事一定得改口拒绝掉,反正我们女人有出尔反尔的权利。
正想开口,侍者却刚好送来了头盘,看着裴格优雅地点头道谢,我又忽然间心软——谁能狠得下心对这么迷人的男子说拒绝的话呢?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掏出手机假装看短信,却偷偷调到了相机模式,关掉闪光灯,对着裴格的脸按下了快门。
(由于字数限制,第七章以后在82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