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韵的灯光倾泄了满屋,深深浅浅的在四周角落里打着参差的阴影,我拉上窗帘,阻隔那偷窥的洗练般明了的月色,打开灯,给自己泡一杯微酽的茶,倌住那放肆而凌乱的发,我把自己放置在电脑前,然后细细的打开自己的心扉,取出包容在体内默不做声的我,连同那层执拗的虚浮在灵魂和皮囊铰接处,却是无边无形的----孤独。
我懂得适时去翻晒下自己的孤独,让它不至于黏连我的心太久。因为我知道,深藏的只会让它或诡谲的俾倪着我的不知节制的跋扈自尊,或狰狞小兽般用尖锐的爪牙噬咬我过激的灵魂,他是如此洞悉我的所有思维,在它面前我全无修饰和唯美的余地。所以我不容许它过多的曝露我肤浅的虚荣,但是却无法阻止它突如其来的爆裂。
所以我选择和它和平共处。
但
孤独却仍旧蜷缩在那里,狡黠而且不动声色,等待时机掀开我体表的冠冕的微笑,曝露我的内心深处的底色中的晦涩的种种,连同些许凌乱片散的发黄的回忆。
我宁可相信自己是快乐的,所以我把我的一切不快乐的根源都归咎与它。
我有些痛恨我的孤独。
竭力寻找出大堆的思想的瓶瓶罐罐来藏匿它,用各种出挑招摇的颜色来描画它,用各种感情的饰物来贿赂它,甚至搬些厚重的教条来框缚它。
它却依然泠泠的沉默着,在我肆意欢笑的时候,从我心头剥落下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粉饰的华彩,露出班驳的灰色的原色。
午后的街头,阳光没有丝毫的阴翳,灿烂而热情。
我注视这个阳光下喧哗的世界,来往的人匆匆和我交汇又匆匆远离我的视线,当我和陌生的路人擦肩而过时,我摒住我的呼吸,揣度他们内心处的悸动和拘谨的晦涩角落,参读他们自我元素共鸣的机理。风掀动我的衣和发,我有些耽溺于对自己的通透和唯一的感知里。。。
然后我听到一声戏谑般的笑声从心头腾起,把我神往的虚幻的臆想打的七零八落。
是它,又在我体内作祟。
我有些恼羞成怒。
我决定收买它。
听说酒可以收买孤独。
黑暗寂寥的夜晚,我裹环着毯子,斜卧着听闹钟的齿环接合分离的喀嚓声,宁谧的黑色暗流里,听时间缓缓的从身边流过,喀嚓,喀嚓,喀嚓,蛰伏着的孤独就开始苏醒,象一条游弋着的自由的鱼,慢瞒摇摆着它的尾鳍,连同一圈圈泛滥着忧伤的涟漪。
打开酒瓶,玫瑰色的汁液潋滟如血。
我小口小口的啜饮着酒温醇的味道,感觉它顺着喉管丝丝缕缕渗透入我身体里。心头一点点骚动,我看到它开始不屑,后来偷窥,然后浅舐。。当酡红色氲上我的脸时,我的视线亦朦胧虚浮起来,我醉了。再瞥一眼它,它也开始眼神涣散,半闭,打着酒嗝,醺然的对我笑,它也醉了。突然,我感到和它有一种如此微妙的与生具来的亲密。我拢它入怀,触到它微酣微烫的体温,凝视它疲惫的却是安宁的小脸。
原来是我没有好好善待自己的孤独。
我看它原本灰白的底色也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气,凝聚,汇流,然后从我的眼中流溢而出,我触自己的脸颊,是泪。
原来孤独者的孤独也是孤独的孤独者。
我决定再次收买孤独,用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