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曾几何时？父亲高大的身影竟已是如今这般佝偻与单薄！望着车窗外站台上翘首仰望的父亲，不禁悲从中来。提着行李，竟是迟迟不敢下车，怕一下车，泪水便会洪水决堤般涌出。深呼吸，忍住眼泪，下车，走向父亲，再次心痛起来，这么冷的天气，不知道父亲在寒风里等了多久？来接我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哪怕是在侯车室里坐着等也好啊！

　　父亲几乎是抢过我手中的行李，下过雨的路面有些泥泞，父亲怕箱子弄脏，坚决不愿拉着轮子走。我招手要打车，父亲慌忙制止道：“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走走就到了。”暮色下，父亲被沉重的箱子坠得上半身微微向侧倾斜的背影竟是如此让人心碎。不敢上前抢父亲的行李，怕他难过，或许在父亲眼里，女儿再大都是该被父亲庞爱与保护的。我情不自禁的挽着父亲空出的那只手腕，多少年了，记忆中这是懂事以来唯一的一次与父亲如此亲密接触。

　　到家了，姐姐一开门便将我拥进怀里，瞬间便叫到：“天啦，你的衣服怎么全湿了，快去冲个热水澡，冬天感冒了可是很难好的。”原来姐姐的怀抱竟是如此温暖！我赖着不肯松开，忆起母亲曾经说过，大我两岁的姐姐在我刚出世时，正呀呀学语的她走到母亲面前就要抱我，还一劲的说到，多可爱的小猫咪啊！妈妈告诉她说，不是小猫咪，是小妹妹。我问母亲为什么姐姐要说我是小猫咪呢？母亲说，因为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吐字不清啊，把小妹妹叫成小猫咪是很正常的。此刻，我真愿自己是只温顺可爱的小猫咪，就这样被姐姐抱在怀里的感觉是如此美好。

　　不一会儿，妈妈找来我以前在家时穿过的衣服放在炉子上烘暖和后便催促着我去洗澡。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伴着我无声的抽泣。在亲人面前，我要表现得比谁都快乐，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尽情的哭泣与流泪。虽然明白，很多事情只要想开看开，走出心魔便万事万物都云淡风清，但真正要做起来竟是如此艰难。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有我爱吃的回锅肉，莲藕排骨汤，红烧鱼等，一边甜蜜的吃着一边抱怨着母亲奢侈做这么一大桌菜。母亲笑意盈盈的望着我吃，竟是出了神，那眼神让人感觉着幸福得心碎。手机响起，是俊打来的电话，问我是否已平安到家？吃饭了没？我答道：“到家了，父母似是把我当小猪养呢，一大桌菜，正在埋头苦干，革命工作重要，勿打扰”。挂完电话，见一桌人都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笑咪咪的看着我。我打趣道：“干嘛呢，一个个眼神这么暧昧？”

　　还是母亲忍不住问了：“刚刚这人是谁呢，很久没见你和别人说话这么打趣了，这才是我真正的莉儿本色啊！合适的人要把握，幸福最重要”是么？我不禁问自己，在亲人面前，我是否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放松过自己？强颜欢笑的面容他们一定也能感觉得到。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没想到却是深深伤了他们的心却是不自知。低下头，数着碗中的饭粒，答道：“一个好朋友，对我确实很好，你们放心吧，我知道把握的。”如此回答不过是想让亲人们宽心，毕竟我的年龄讲出来的确让人忧心了。

　九

　　次日清晨醒来，听着窗外滴嗒的雨声，赖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愿起来。看着身旁尚在熟睡的姐姐与小外甥，一种发自心底的幸福感漫延开来，人世间最为可贵的就是亲情，只要生命还在延续，她便会时时刻刻生生不息的包围着你。

　　隐约听到厨房里母亲在做早餐的声音，我悄悄的穿上衣服，走进厨房，锅里正在褒红暑粥，香味从随着锅里腾腾的热气飘出来。我不禁长长的吸了口气，正在切大头菜丝的母亲回过头来对我一笑道：“天气这么冷，怎么不多睡会，这么早起来做什么？”。我从身后怜爱的抱住母亲道：“谁让我鼻子灵呢，闻到吃的东西就睡不住了”。母亲停下转过身定定的看着我道：“喜欢吃就多吃点，看你现在瘦得……！”感觉到母亲话语有些哽咽，我慌忙笑接道：“这是好事呢，现在都流行骨感美，我这样的在别人眼里还太胖了呢”。我洗手，接过母亲手中的菜刀，好久没切过菜了，一刀刀切下去，都似切在自己的心上般疼痛，程远与自己一样，特别爱吃大头菜丝拌着红薯粥，一口气呼哧呼哧就能喝下好几碗。还记得上次与程远一起回来时，对母亲做的大头菜丝是赞不绝口，走时母亲将泡菜罐里所有的大头菜丝都装上了让我们带走，还不忘对我说，要好好珍惜，程远真是位不错的男子。可如今她老人家的如意女媳却是再也回不来了！我用手揉揉眼，窗外的风太大，我被锅里的蒸气熏得泪眼迷离。

　　姐姐牵着小外甥走进来，小家伙今年三岁了，因姐夫姓喻，我习惯叫它小鱼儿。长得跟姐姐特别相像，可爱的小下巴，迷人的单凤眼，我抱起小家伙道：“小鱼儿长大了肯定是个小帅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漂亮妹妹呢。”想起曾经一心想为程远生个儿子的心愿今生却是再也无法完成，心里便隐隐做痛。小鱼儿伸出胖呼呼的小手摸着我的头发奶声奶气的问道：“小姨，妈妈叫我问你，啥时候给我带个干爹回来啊？”呵呵！我不禁笑出声来，这老姐啥时变得这么聪明，连小鱼儿都被她利用上了。我装做可怜兮兮的表情对小鱼儿道：“小姨长得太丑了，没人喜欢，怎么帮你找干爹呢？”。“小姨不丑，小姨漂亮，我就喜欢小姨。”小鱼儿搂着我的脖子一本正经的说到，多么聪明可爱的小精灵。幻想着若是有个小家伙蹭在我怀里奶声奶气的叫着我妈妈，那该是一种多么美好的感觉。

　　屋里手机响了，是你打来的，问我昨晚在家里睡得怎么样？我说可香了！听着你的声音，我不禁暇想，你与程远如此相似，或许同你生个孩子，应该会有些长得像程远吧？莫非真是上天可怜我派你来作补偿？

十

　　在家休息了一天，养足精神之后，我盘算着第一站应该先去乡下镇上看望外公外婆，从小在外公外婆家长大，那时不懂事又顽皮，很是给他们两位老人添了些麻烦。

　　母亲是长女，本想着两位老人家年纪已大，要接到城里一起住，生活上好照顾些，却奈何两位老人年纪越大，性情却越是固执，守着乡下老房哪都不愿去。只得平日里给足了生活费然后在过时过节的时候召集着兄妹们携上家人一起回去看望。

　　带上在深圳给大家买好的礼物，我和家人坐上了回乡下的公交车。天气已经放睛，窗外的田野及村庄在暖阳的照耀下已经看不出半点萧瑟的冬日气息，心情也随之渐渐的暖起来。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便到了外公外婆家门口，远远的就听到一片欢声笑语，原来除了我们晚到，其余的人都已到齐了。外公外婆有四个女儿和一个小儿子，个个都是乐天派人物，能说会道，且嗓门奇大，聚在一起时热闹非凡。记得程远对我说过，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能如此乐观与善良，原来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初次到我家，竟没有感觉丝毫的尴尬与不适。

　　放下行李，我直奔厨房，那里是家人们聊天的聚集地，因外公外婆儿女多，厨房也做得特别大，冬日里一窝人聚在灶前家长里短的聊着，感觉温暖极了。四姨父是有名的大厨，这会正戴着围裙操着锅铲忙得不亦乐乎，四姨与小舅舅是家里最能说笑的人物，兴致来时手舞足蹈，这会正逗得大家捧腹大笑。外公外婆通常是眯着老眼，听大家说着笑着，面露微笑，并不说话，我能体会到老人家的那份幸福与喜悦的心情，一大家子欢聚一堂，儿孙孝顺，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呢！

　　我抬张小登子挨着外公外婆坐下，外公今年七十八，外婆今年七十五了，此刻，我一米五八的个子坐在他们身旁竟然显得如此高大起来。记得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一篇文章叫《当你们老成我的孩子》，想起更觉着心酸，岁月无情，人都得终将老去，亲人们能相守一天便是一天，此刻真想把外婆瘦小的身子拥进怀里，一如当年在她怀里一样。

　　记得上次带程远回来时，程远的朴实与真诚打动了大家，不管老少都与他很谈得来。自程远出事后，每次一提到他，便成为大家心中的隐伤。我知道大家都很想他，特别是看到我的时候。

　　兜里手机又响起来，我起身走到门外，你说分别不过三天，却似过了三年似的！我微笑无语，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关爱已如影随行。

十一

　　时间总是马不停蹄的向前飞奔，我说过要走遍曾经程远陪我走过的所有地方，与当年一样，同样是十五天的假期，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天空飘着雨，但我坚持要回大山里看望我沉睡多年的奶奶。

　　对于奶奶，我的记忆里始终是她慈祥温暖的面容。奶奶四十岁守寡，那年父亲才八岁，所以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爷爷的影子。出生时家里穷，父母整天忙着在地里干活，我五岁之前几乎都是在瞎眼奶奶的怀里度过，对于儿时为何有如此惊人的记忆力我不得而知，或许是缘于那份美好与凄凉。

　　上次携同程远一起去看望奶奶，我幸福的告诉她，小莉儿找到了今生的所爱，很幸福，请奶奶泉下有知，不必挂念。大山与世隔绝，儿时玩耍的天堂如今已人烟稀少，很多地方已经芒草凄凄找不到路，但我还是坚持与程远在冬日的荒山野地里采了一大把鲜花放在爷爷奶奶坟前，都说奶奶年轻时是位非常美丽的女子，想必她对于花儿一定是非常喜爱的。

　　怕我一人太过孤单，姐姐要求与我同行。下了公车，再步行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方到大山深处，那是祖祖辈辈们生活的地方，亦是我儿时生活了近六年的地方，因大山太穷，交通闭塞，年轻的人都纷纷远走他乡谋生，年老的不愿离开，守着故地春耕秋收勉强度日。不管身处何方，体内始终流淌着大山的血液，她的质朴，她的纯洁薰陶着我在繁华的大都市里亦保持着一种平静清纯的心境。记得初次来到这连绵起伏的大山时，程远不禁感叹，原来世间真有如此世外桃源之地，你为能有我这大山女子做一生的红颜知己而感到庆幸！程远，知道吗？不管你是生是死，走到哪里，我都会记得你，因为你已在我心里！

　　给爷爷奶奶上过坟，已近黄昏，山路泥泞是无法再回城里。来到曾经住过的院子，已年老的几位姑父母们把我与姐姐当贵客一样招待，父亲是兄妹里最小的，今年也已经快六十了，大姑父今年已经七十三，却还在地里劳作着，想起不觉泪水暗弹，人生幸福与辛酸或许只有个中人最有体味，对于程远来说，在与我最是相爱的时候离去亦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不过苦的是活着的人而已。

　　今晚是回不去了，拿出手机本欲给父母亲打个电话，奈何大山里信号全无，作罢，为省电关机，与姑父母们闲话家常，深夜睡去，竟然一夜无梦。

　十二

　　次日回到家中，已是中午时候。略微收拾一下行李又要远行，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要起程去江西看程远。父亲忍不住对我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固执，程远都走了几年了，一定要去那个伤心地做什么？”不愿做任何回答，再说下去父母一定会哭出来。知道你们是为女儿好，可谁让我天生是个拿不起放不下之人呢？

　　晚上睡觉时拿出手机定闹钟，才发现原来手机在回乡下时竟关机至今，怪不得如此安宁。想想未来的几天要与程远一起度过，最好是不要有人打扰的好。

　　登上去江西九江的列车，一切又似回到梦中。上次与程远一起归时的情景又历历在目，或许是因为我们年轻的脸庞充满阳光，在车厢里竟颇得人缘，坐在一起打打扑客，聊聊天，气氛安详如温暖的春天。可现在呢？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灰朦朦的天际，四野里没有一丝绿意，荒凉不见人烟，一如我此刻荒芜的心境。我望望车厢，大都窝在床上沉睡，或许在这严寒的冬季里唯有睡眠是让人感觉温暖的吧。

　　山下花店里，我犹豫着该为程远买束什么花呢？程远同我一样不喜欢太过娇艳的花朵，朴实而芬芳的小花都是我们的最爱。挑了一束腊梅和一个黑色的小花瓶，我踏着石阶慢慢的走上山。想象着此刻的你一定也在微笑着等待我的到来，只是请原谅我不是个好妻子，一年才来看你一次。

　　我不在的日子里，伯父伯母一定也是经常来看望你，墓碑上清洁干爽，那上面你的名字清晰刚劲，还有墓前那一束紫色的勿忘我。诧异伯父伯母竟然如此细腻而周到，想着老人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为你做这些事情，心里便控制不住的颤抖。靠在你的身旁，多想此时能被你拥在怀里，多想你那双温暖的大手，多想就这样沉沉的睡去再也不要醒来！

　　我拿出以前为失眠而准备的安定，倒出一把放进嘴里，亲爱的，就让我陪你一起做个长长的梦吧！

十三

　　这是什么地方？漫山遍野的黄菊竟相开放，程远在前方向我招手：“莉，看我为你做的花环，快来戴上”。我欢笑着跑过去，山间回荡着我们的笑声，可为何怎么都追不上呢？程远在前方亦步亦趋，我着急的大喊：“远，你别走啊，我追不上。”可程远竟似充耳不闻，身影在山间恍惚前行，转眼间不见踪影。刚刚还是阳光明媚的金秋，鲜花满地，为何转瞬间便已是暮色沉沉的冬日，荒草凄凄？我孤身一人置身山中，四下里望去，哪里还能见着程远的影子？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方？我蹲在地上，抱着双膝痛哭起来，程远，你怎么可以跟我开这样的玩笑，知道我胆小，还留我一人在此？哭着哭着竟似睡着了。

　　醒来恍惚又到了另一个奇怪的地方，哦，想起来了，这不是深圳么？看到那棵我们最爱的木棉树了，程远正站在树下望着高大的木棉树发呆，我问道：“远，你看什么呢？”程远答道：“我正在琢磨着怎么爬上去给你摘花呢”。我说：“树杆上有刺，别爬！”可话还没说完，程远就挽着袖子往上爬了。我心里纳闷，远不是快三十了么，怎么突然间变成了十几岁的少年模样，再看看自己，竟然亦是十三四岁模样。我惊喜造物的神奇，竟然能在突然之间重返少年，看来我与远能多修得十来年的缘份。再抬头看时，程远竟不知所足踪，刚刚还满树盛开的木棉花，此时竟光秃秃全是枝杆。我想问问别人，看见我的程远去哪了？可四顾张望，刚刚还人来人往的地方此时竟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恍惚中有什么东西滴在我脸上，凉凉的，我努力的想睁开眼，无奈眼皮好似千金重，任我如何努力却是睁不开来。耳旁好似还有人在说话，好像是程远的声音，又好像不是，应该是俊的声音，我心中暗暗奇怪，我这到底是在哪里呢？我凝神细听看看他到底在说什么？可任我怎么努力也听不清楚？真是奇了怪了，我想说话，却是喉咙发不出声音，我想大声的喊，嗓子干得似要着火。我情不自禁的咽了下口水，以便滋润一下我干渴的咽喉。此时好像有湿润的水送到我口里，我叭嗒着狠狠的咽了两口，竟又睡着了。

　　这一觉好似睡得着实有些长，不分白天黑夜的。我能感觉得到，有人在我身旁走动，时不时还有说话的声音，可我不想理睬他们，真困啊！又是什么东西滴在我脸上，而且不止一滴，凉凉的滑过我的脸庞。心里猛然一惊，莫非这就是所谓的阴间？我不是去见程远了么？前不久还和他在一起的。我再次努力的想睁眼，想看看这所谓的阴间到底是什么模样？

十四

　　身旁又有人在说话了，感觉到有人正握着我的手，温暖的感觉从掌心传来。我细耳凝听，这次听清楚了，是俊的声音，我疑惑，俊不是还活着么，我怎么在阴间能听到他说话呢？先不管，听听看他说什么先。“真是个小笨蛋，为何这么傻呢，难道除了程远，就没有人能够走进你的心么？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就感觉不到！”我心里一惊，俊为何知道程远？控制不住的好奇心，我缓缓的睁开眼，眼神四处游移，动用记忆里的所有智慧终于搞清楚，这不是什么阴间，这应该是医院，难道我还活着？“俊”我对着此刻正趴在床上的男子叫到，声音竟然是我想象不到的微弱。俊猛然抬头，惊喜的看着我说：“莉，你终于醒了，实在太好了”，我看着床前的你眼里有泪光闪烁，我们有多久没见了？此时的你面容憔悴，下巴上胡渣又黑又长，应该是好几天未刮过了吧？我想伸出手摸摸你的脸，耐何浑身软绵绵的竟无力抬手。

　　我问道：“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温柔的握住我的手说到：“小笨蛋，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先好好休养，待你精神好了我再告诉你。”我听话的点点头，又情不自禁的想起程远，“远，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你不愿我去陪你么？”

　　办好出院手续，你把我接到伯父伯母家中，此时的我方才明白，原来你与程远竟是堂兄弟，更巧的是你们竟然同年同月生，程远大你不过三天，终于明白为何你与程远长得如此相似。八年前你随着外公去了英国留学，三年前回国，怪不得我与程远相爱几年竟从未见到过你。是你在程远的墓前发现已晕迷的我，你说，自我离开深圳，你就有种不祥的感觉，怪不得你每天会给我打好几个电话，你说你要听到我的声音才能放心，可是自我回家的第八天开始，你就打不通我的电话，连续两天都还打不通，此时的你心急如焚，你知道程远的墓地是我最终要到的地方，所以你赶紧坐着飞机赶过来，第一站便是去程远墓地看看。应该那时我还在火车上，我说，原来程远墓前的勿忘我是你放的。你说是啊，你打电话到伯父伯母家询问，还是没有我的影子，但是伯母告诉你说，我是个非常固执的孩子，一定会来看程远的，应该就差不多是这两天了，叫你继续再等等。你说：“多险啊，我不过是下山吃个午饭，再回来便看到倒在墓前的你，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怕！你这个小笨蛋！”我看到有泪从你的眼角滑落，心里突然产生一种怜惜的感觉，或许我应该试着去爱你，否则如何报答你对我的这般深情！

　　伯父伯母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莉，俊真是个不错的孩子，自从程远走后，都是他在给我们俩老寄生活费，他说，程远不在了，他就是我们的儿子。程远没福气和你在一起，你就把俊当做程远吧！”

　　十五

　　和你一起坐上回深圳的飞机，几年了，每次来去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今天终于又有人相伴，我靠着你宽厚的肩膀沉沉睡去，直到飞机开始下降快着陆时方醒过来。

　　坐在回家的的士上，你说：“莉，搬到我家来住吧，让我来照顾你好吗？相信我父母也会很喜欢你的。”我默然无语，突然想起程远来，泪不知不觉便流了一脸。你心疼的拥着我，不自禁的叹了口气道：“什么时候，你才能忘记他呢？”我说：“如果你真的还要坚持爱我的话，那就要做好心里准备，因为我这生可能都不会忘记程远。”知道对你说这话很残忍，但是我不能欺骗你，你如此优秀，本就该找位好女子幸福一生！

　　夜里，我躺在床上，抬眼看着天花板，思绪一片混乱，手机响起，你说：“莉，明天我开车过来给你搬行李吧，我想好了，不管怎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我们的生活中永远存在着程远的影子。”能感觉到你话语中淡淡的悲伤与落漠，我说：“你这又是何苦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么优秀，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你说：“我主意已定，溺水三千，我只饮你这一瓢。”泪水慢慢滑过眼角，一夜无眠，早上起床，枕上泪痕一片。

　　住惯了自己租住的简陋公寓，在你家明晃晃的客厅里，我手足无措。伯母端过来茶和蔼的说到：“我早就听俊说起过你，很早就催他带你来家里玩，可他总是说不好意思开口，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害羞，今天终于来了，我可是想得不行了呢，放心吧，我会把你当自己的亲女儿对待的，俊要是欺负你的话，你尽管告诉我，我帮你打他”呵呵，我不禁笑出声来，多可爱的母亲啊！我说：“伯母，谢谢你，俊对我很好，我也会把你们当我的亲生父母对待的。”

　　伯父从厨房探个头出来说到：“俊他妈，准备吃饭了，看着未来的儿媳妇高兴得都不知道干啥了。”伯母笑着对我说到：“程家的男人个个都烧得一手好菜，看你这么瘦，以后让俊好好给你补补。”我不禁走到厨房门口，你正站在锅前炒菜，那专注的背影看起来好温暖！我悄悄的退回身，伯父一脸笑意的看着我说：“饿了吧，马上就开饭了。”

　　你把自己的书房略微收拾，摊开一张简易床说到：“莉，你就将就睡我的卧室吧，我睡书房就行了，放心吧，我的卧室今天母亲整整打扫了三个小时，保证香喷喷的。”躺在你松软的床上，我环顾四周，整齐而温馨的布置，还有淡淡的芳香，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茉莉花的香味，为着这份精心感动不已，不一会竟香甜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