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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转载] 白狐天下。

本主题由 爱之心 于 2008-8-16 11:25 加入精华
第一部 人间世 二十九 异度空间


  法妆卿的脸上终于微微变色。
  “去死吧!”

  半人半兽的风照原咆哮一声,以惊人的高速窜向法妆卿。

  法妆卿后退一步,与风照原的距离倏地拉开几十米,双手交叉胸前,周身的空间立刻变得坚如岩石。风照原厉啸一声,利爪拍出,银芒激射,凝固的空气犹如密云中的霹雳,轰然炸开。

  下一秒,风照原的利爪已经逼近了法妆卿的咽喉。

  法妆卿忽然平平升起,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吊在她的头顶上,将身体拉起在半空中。

  风照原落在地上,仰着头,弓着背,双爪刨地,双腿弯曲,仿佛一只猎食的野兽,虎视眈眈地盯着空中的猎物。

  法妆卿心中微寒,不等她细想,风照原已经高高跃起,双爪拍出几十道水桶般粗的银芒,每一道快如闪电,声如响雷,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

  眼前已是一片银白色的滔天巨浪。

  法妆卿银色的长发火焰般地竖起,黑袍激烈飞舞,双掌在身前连续交叉数十次,迎向风照原。

  “轰”的一声巨响,风照原喷出一口鲜血,怪吼着在空中翻个筋斗落地,脚下虚浮不稳。

  法妆卿向后徐徐飞去,脸色苍白,嘴角血丝渗出。一片黑布从她的右肩缓缓飘落,裸露出来的肌肤溅出点点鲜血,犹如皑皑白雪上零乱的梅花,美得令人心惊。

  近百年来,她还是首次负伤。

  风照原似乎被激起了狂野的兽性,频频怒吼,双爪掀起狂潮般的银芒,

  疯狂地卷向法妆卿,似要将她活活碾碎。

  法妆卿如同惊涛骇浪上的小舟,跌宕起伏,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风照原咆哮着再度跃起,双爪扣向法妆卿。

  一股极强的吸力突然从背后传来,将风照原拉向地面,四周的空间里伸出了无数根看不见的细丝,纵横交错,牢牢黏住他的四肢。

  法妆卿双拳合抱,高举过头,犹如飞天的女神嵌在夜空中,美目中射出令人心颤的蓝芒。

  空气中骤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洞。

  黑洞犹如一个人造的龙卷风,陀螺般急速旋转,将风照原、尊将和赛玛一口吸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很久,黑洞一点点隐没在空气中。法妆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飘落地面,血从嘴角不断渗出。

  鲜血的滋味又甜又咸,呆了半晌,法妆卿忽然一笑,真是充满刺激的一晚呢。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能和自己匹敌的人物。

  四周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穷无尽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因为一切的流动超乎了人类感官的测度。

  五颜六色的光点大小不一,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忽明忽灭,格子形状的蓝色光网不时从面前飘过,偶然有一道橙黄色的光芒劈过,将空间的形状突然改变。

  这一秒是方,下一秒是圆,再过一秒,空间扭曲成弯弯的隧道。

  尊将慢慢地飘浮着,陷在这奇异的空间中,无法动弹。赛玛在他的下方,风照原悬浮在前方不远处,虽然恢复了原形,但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大声叫喊,像是发了疯。

  “妖怪,你不是说自己天下无敌吗?你不是说要杀了她吗?怎么我会被打入到这个鬼地方!”

  风照原的声音响彻四周,轻轻的一句话,在这里都会像打雷一般。

  妖异的声音仿佛在苦笑:“如果不是受困在你的体内,力量大打折扣,我早就杀了这个女人了。唉,谁让你不肯把灵魂交给我。”

  “别废话了,你不行就是不行啊!还总是吹牛,想骗取我的灵魂!”

  风照原不满地嚷道:“你一定是个喜欢招摇撞骗的妖怪吧。”

  “OH,SHIT!”

  妖怪咒骂道,风照原一呆,突然大笑起来:“原来你还会说英文啊,哈哈!”

  “刚学会不久,臭小子!”

  “算了,好歹你总算救了我们一条命。快告诉我,我们现在在哪里?怎么回去?天啊,这里不会是阴曹地府吧!”

  “我也不知道啊。”

  妖异的声音颓然道。

  尊将看着风照原,犹豫了一下,问道:“朋友,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

  风照原摇摇头:“你也没事吧?”

  “我很好,多亏了你。刚才,你怎么突然变成了——兽人?”

  “不是兽人,不过是一个,一个潜伏在我体内的妖怪出来逞能罢了。”

  风照原勉强笑了笑,不知如何向对方解释。说实话,到现在他也没明白心中响起的妖异声音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又怎么会盘踞在他的体内。

  “你被妖物附身?”

  尊将吃了一惊。

  风照原犹豫地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好像我也没有什么损害,它还救过我几次。”

  尊将心中一阵凛然,盯着风照原看了很久,才开口道:“真是不可思议。不过刚才你爆发的力量惊世骇俗,如果不是法妆卿的修为进入了秘能道的境地,相信她早就没命了。”

  “秘能道?那是什么东西?”

  “古老相传,有一种力量,远远地超过了第一流的秘术。那是一种纯粹而完美,蕴藏了生命本原的真正力量。掌握了那种力量,也就掌握了宇宙的奥妙。”

  尊将的眼里流露出神往:“而在第一流的秘术与那个力量之间,有一座桥梁,也就是秘能道。”

  风照原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就是说,法妆卿已经站在了桥梁上,很快就要掌握那种可怕的力量了吗?“

  “不可能。”

  妖异的声音突然插嘴:“我摸索了近千年都没有领会那种力量。”

  “所以你被她打败啊!”

  风照原讥笑道,看见尊将诧异的眼神,连忙解释:“没什么,我是在和那个妖怪说话。”

  尊将凝神看了风照原一会,若有所思地道:“相对于异能和秘术来说,秘能道是一个更高层次,也是十分陌生的境界。就好像一只永远生活在地底下的虫子,对辽阔的天空一无所知。只有突破第一流秘术的上限,或者异能力达到巅峰,才能一窥秘能道的玄妙。而对于秘能道来说,真正的力量世界虽然已经很近了,但要走过桥梁到达彼岸,这几步却依然如同咫尺天涯般的遥远。”

  妖异的声音在风照原心中感慨:“根本是遥不可及啊。”

  风照原正要再问,耳畔突然传来咝咝的声响,放眼望去,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液体在前方洒落,如同垂下一面宽宏无匹的水晶珠帘。

  三人不由自主地向前飘去。

  透明的液体落在脸上,凉津津的十分舒服,穿过液体珠帘,眼前猛然一黑,仿佛又进入了另一个迥然不同的世界。

  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似乎所有的光线都在这里被吞没,尽管近在咫尺,风照原依然看不见尊将和赛玛,眼前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就连他的大声呼叫,也被黑暗吞噬。

  在令人窒息的黑暗海洋中,似乎有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悄悄匿伏,偶尔动一下,让整个空间都震颤不已。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突然滋生,在这深渊般的黑暗中,风照原觉得异常烦躁不安。悲观、绝望、痛苦、愤怒,各种负面的情绪像深渊般的黑暗,悄悄潜入他的内心。

  风照原忍不住狂吼起来。

  不知飘了多久,眼前蓦地一亮。无数闪烁着彩芒的物体高速穿梭,互相撞击,溅起缤纷的光雨。而每一次撞击都组合成新的物体,分分合合,千变万化。

  风照原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才发现衣服已被汗水湿透。如果再在那无休无止的黑暗里待上片刻,准保他要精神崩溃,狂性大发。

  “你没事吧?”

  尊将出现在距离风照原不远的地方,语声嘶哑,额头上大汗淋漓。

  “差一点就有事,赛玛没事吧?”

  风照原听见自己破锣般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赛玛比我们幸运。”

  尊将苦笑一声,如果不是救出赛玛后发现她伤势严重,用秘术封闭了赛玛的感官,暂缓伤痛的话,后者恐怕早就兽性发作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异度空间。”

  尊将的声音比脸色还要沉重:“法妆卿不愧是迈入秘能道的一代宗师,居然将空间破开了一个黑洞,把我们打入另一个异次元的世界。”

  “黑洞?”

  风照原骇然叫道:“根据最新的天体理论,黑洞不是两个宇宙之间的通道吗?难道我们被法妆卿送往了另一个宇宙?”

  尊将点点头:“事实的确如此。”

  风照原叫苦不迭,每一个宇宙的时间流动方式完全不同,在这里过了一秒,在其它的宇宙也许就意味着漫长的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就算自己将来有幸回到原来的世界中,那时地球恐怕早就毁灭了。

  尊将长叹一声:“看来一旦迈入秘能道的境地,就可以随意改变空间了。”

  “我的天啊,那法妆卿不就等于是半个神了!”

  风照原喃喃地道,浮现出法妆卿的绝世姿容。一群五彩缤纷的物体高速袭来,撞在他身上,立刻弹开,激起一连串璀璨的光点,在四周变形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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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人间世 三十 轨道还原


  尊将点点头,道:“法妆卿可能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了,据我所知,还没有人能够达到秘能道的境界。”
  “除了法妆卿,你老兄可以算是天下第二啦!我们安全总署那样的重兵布防都对付不了你。”

  “天下第二?”

  尊将摇摇头:“比我厉害的高手,少说也有几十个。”

  “你不是已经是第一流的秘术高手吗?”

  尊将苦笑道:“第一流也有高下之分,何况除了秘术,异能力中也有很多可怕的高手,不会比我差多少。”

  风照原暗自咋舌,两人沉默了一阵,四周发光的物体越来越少,前方渐渐黯淡。

  平静的空间有了波动,附近的气流开始微微震荡,稀奇古怪的声音隐隐传入耳中。

  风照原和尊将对视了一眼,前方不知道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象,身处一无所知的异空间,两人心里都有些不安。

  “我们是不是永远只能在这个宇宙中飘流?”

  风照原静静地等待尊将的回答,心里抱着一线微弱的希望。

  “除非拥有记忆还原的秘术,然后像法妆卿那样在这里破开一个黑洞,也许还可以返回。”

  尊将沉吟道,身躯被一股斜冲过来的气流带动,打了个滚,飘落在风照原的对面。

  “记忆还原?”

  “是的,那是一种以人类潜意识心理为基础的奇特秘术。”

  尊将耐心向风照原解释:“举个例子来说,如果你无意中遇见一个陌生人,彼此擦肩而过,也许过不了几分钟,他的样子就会被你遗忘。然而你的潜意识里却依然保存了对他的记忆,多年后如果你们再次相遇,你就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明白,可是和记忆还原秘术又有什么关系呢?”

  “记忆还原秘术可以将脑海里的潜意识还原,变成清晰的意识。也就是说,你会清晰地回想起在过去的某年某日某地,你与他第一次见面时的一切。”

  尊将停顿了一会,又道:“当法妆卿将我们打入黑洞时,虽然当时我们神智模糊,但是潜意识里一定保留了从黑洞通往这个宇宙的记忆。而运用记忆还原秘术,可以让我们清楚地记起从原来的宇宙通往这个宇宙的轨道。”

  “我明白了,来时的轨道自然就是回去的轨道。”

  风照原点点头,听尊将的口气,显然他是不会这门记忆还原秘术,何况回去还需要破开黑洞,对他们来说更是痴人说梦了。

  “我也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妖异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一阵暴风般的狂喜,炸雷般地回荡在风照原心中:“来回的轨道,那就是一个圆啊!”

  风照原吓了一跳,嚷道:“老妖怪,你说的圆是什么意思?来回的轨道,应该是一条直线嘛!”

  “小笨蛋,还记得刚才你们举的例子吗?当你和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重逢之后,你们在交点形成的轨道,不就是一个圆吗?”

  风照原心中一动,似乎若有所悟。妖异的声音又道:“明白了吗?小子!如果你们的初次相遇是一个起点,那么再次相遇则是一个终点,也就是最初的起点,不是正好形成一个圆吗?春夏秋冬,四季周而复始,不也是一个圆吗?种籽发芽开花,结果生籽凋零。但落地的种籽又在来年成为新的生命,那又是一个圆。万物更替,生死流转,中国道家的太极图,正是一个循环不休的圆啊!”

  风照原身躯一震,激动地喊道:“我终于明白啦!来回的轨道表面上只是一条直线,实际上却包含了圆!所谓的记忆还原秘术,是将沉睡的潜意识恢复到清晰的有意识,潜意识和有意识的相互交替,核心就是一个圆!应该是记忆还圆!”

  尊将双目中露出惊异之色:“难道你已经掌握记忆还原秘术了吗?”

  “这是我的功劳啊!”

  妖异的声音在风照原心里恨恨地道,无奈尊将却听不见。

  “是附在我身上的那个妖怪告诉我的。”

  风照原诚实地道,妖异的声音立刻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

  “这么一来,我们也许就有几分回去的希望。”

  看了一眼昏睡的赛玛,尊将的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神色。

  “看——我——的——吧,小子!”

  妖异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次让风照原觉得犹如仙乐般悦耳动听。

  前方出现了一大片涌动的翠绿色,占据了整个视野,各种奇异的声音此起彼伏地钻出。

  风照原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绿色,绿得异常浓艳,那简直就是一片绿色的粘稠物,闪动着油腻的光泽。

  三人慢慢地向前飘去。

  一只墨绿色的怪物静静悬浮在前方不远处,它长着十几只尖长的耳朵,身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孔,面条般的手臂抱着头,弯腰蹲着,脚趾间的蹼啪啪响动。

  风照原暗自心惊,飘过怪物身边时,对方突然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里竟然没有眼珠。

  紧紧盯着风照原,怪物一动不动,脸上似哭似笑,充满了诡秘。风照原不由得汗毛竖起,后面的尊将突然低喝一声,原来几根长长的触手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蛇一般缠绕着,在赛玛的身上慢慢爬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凄凉的,酷似婴儿的啼哭声从粘稠的绿色中隐隐传来,声音越来越响,一张墨绿色的婴儿脸一点点浮出,红艳艳的嘴唇里流出一大滩稀软的污垢。

  风照原慢慢握紧了拳头。

  “可以了!”

  妖异的声音骤然响起,匹练似的银芒从风照原体内射出,将赛玛、尊将罩住,耀眼的光辉猛地爆炸开来,浓绿色中划出一颗灿烂夺目的流星,呼啸着飞射而逝。

  “哇”的一声,婴儿脸倏地跃起,竟然只是一只没有身躯的头颅,直追着流星而去,消失在茫茫虚空中。

  真是刺激的一晚呢。

  伫立在寂静萧索的荒原上,法妆卿淡淡一笑,看了看裸露的右肩,身形缓缓飘起,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个黑洞突然在法妆卿的身后破开,三个人无声无息地从里面滚了出来,望着法妆卿飞扬的银发缓缓消失在夜色中,风照原与尊将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难道,法妆卿刚刚才离开?”

  尊将压低了声音。

  风照原忽然捧腹大笑起来:“我知道了。哈哈,原来在那个异度空间里所渡过的漫长时间,在这里只是短暂的几秒。可笑我还担心回到这里的时候,卡丹娅她们都变成老太太了呢!”

  尊将顿时醒悟,暗道好险。幸亏法妆卿将他们打入黑洞后立刻离去,否则只要稍微停留一下,就会发现他们又回来了。

  清冽的夜风吹过荒野,吹散了最后一缕徘徊不去的夜雾。低矮的野草微微颤栗着,叶尖上滚落下一滴透明的露珠。黛青色的天空中,一颗星辰若隐若现,四周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天色就快要破晓了。

  “你走吧。”

  风照原忽然背过身去,声音低沉却很坚定:“你走吧,带着赛玛走吧。”

  尊将微微一愣,抬起头,凝视着风照原的背影,目射奇光:“不再抓我回去了?”

  “兽人也应该受尊重,不是吗?”

  风照原向天空中的启明星眨了眨眼睛:“偶尔违反一下安全总署的纪律,也是一种乐趣,何况上司并不知道。”

  尊将无语,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风照原的肩膀。

  “快走吧,说句实话,我现在也没有力气抓你回去。”

  风照原转过身,耸耸肩道。虽然并不赞同尊将与赛玛报复亚历山大的手段,但他也不愿意将他们交到亚历山大的手中,何况这段时间的出生入死,已在他和尊将之间建立了奇异的友情。

  “我也精疲力竭了。”

  尊将摇摇头:“真没有想到,居然做了一次异度空间的免费旅行。”

  风照原微微一笑,拍了拍肚子,叫道:“老妖怪,真有你的!居然真能在异度空间破开一个黑洞,将我们送回,确实有两手!”

  妖异的声音没有回答,风照原眉头微皱:“老怪物,你怎么了?没出事吧?”

  “它可能耗用了太大的力量,暂时虚脱,所以无法与你对话。”

  尊将目光闪动,突然对风照原摆摆手,蹲下身,手指在荒地上匆匆写了几行字:“它的力量惊世骇俗,如果你能将这份力量占为己有,立刻就能成为可以与法妆卿对抗的绝世高手。”

  风照原神情一震,呆呆地看着尊将,如果把怪物的力量完全吸纳,自己确实可以脱胎换骨,甚至迈入秘能道的无上境界。

  尊将向风照原点点头,手指划动:“我可以带你去找一个人,他的秘术已经到达了第一流秘术的上限,也许会有办法。”

  风照原的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这几乎是一份送上门的大礼,成为纵横天下的强人,对任何人来说都具有难以抵挡的诱惑力。

  尊将又写道:“只要将妖怪的灵魂炼化,它留在你体内的力量自然就归你所有。”

  风照原的胸口几乎被地上的字迹压得喘不过气,眼角跳动,犹豫、兴奋、挣扎••••••,脸上的神色不断发生变化。

  “妖怪附在你体内,迟早会对你不利。就像寄生虫,最终总会要吞噬掉寄体的。”

  尊将站起身,神色肃然地向风照原点点头。

  一滴冷汗从风照原的额头滴落,沉默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用脚将地面上的字迹抹去。

  尊将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电筒闪动的光束不断逼近。

  风照原面色一变,尊将抱起赛玛,低声道:“应该是亚历山大的人追过来了。”

  “我们先去前面的沼泽地里避一下。”

  风照原犹豫了一下,毅然下定决心。尊将已经伤痕累累,以他目前的体力,如果没有自己的帮助,绝难再次逃过安全总署的搜捕。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沼泽地中,又过了一会儿,几个特种士兵慢慢搜索到了这里。

  “地上好像有血迹。”

  一名特种士兵晃动着手电筒,弯下腰,仔细盯着脚下的一丛野草。

  几个特种士兵立刻围了上来,全然没有发现,在他们身后的一米处,无声无息地破开了一个黑洞。

  稀软的墨绿色污垢缓缓从黑洞中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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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人间世 三十一 天道不公


  风照原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
  “怎么了?”

  尊将警觉地问。

  “好像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大概是我的幻觉吧。”

  摇了摇头,风照原继续向前走去,沼泽地里到处都是绿色泡沫的水洼和污浊的泥坑,一不小心,就会陷入污黑发臭的泥潭中,不受控制地越陷越深。

  “越过这片沼泽,就到了位于莱茵河谷的雷丁市。我可以从那里的机场直接飞往伦敦,或者沿莱茵河一路北上。你,不必再护送我了。”

  尊将看着风照原,低声说道,脚下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风照原微微一笑,直起腰,抬头看了看蒙蒙亮的天空:“再送你一段路吧,等日出时我们就说再见。不知为什么,很想看一次日出呢。”

  尊将停下脚步,眼中掠过一丝惘然而伤感的神色:“看日出,那是属于少年的情怀吧。”

  “可你并不老,而且看上去,是那种永远都不会变老的人。”

  “青春逝去了,就不会再回来。再热血的少年,也会有慢慢衰老的一天。”

  尊将缓缓伸出手,拔下一根头发,雪白的发丝在指缝间飘落,顺着脚下乌黑的泥水流淌。

  “哪里会有不老的少年呢。”

  尊将低声道。

  “但我们可以将青春的岁月刻在桌上,永远地记住。”

  迎着尊将惊异的眼神,风照原展颜一笑:“没想到吧?我在安全总署的员工宿舍,就是你从前住过的地方。”

  尊将哑然失笑:“十年了,离开那里快十年了。从昔日安全总署的执法者变成今日的逃犯,世事的变化真是出人意料。”

  “是,为了兽人吗?”

  风照原好奇地问。

  “是为了正义,为了不公平的天道。”

  静静地仰望天空,尊将雪亮如剑的眼睛里蒙上了淡淡的烟雾:“即便是十年前的我,也不会去看日出。因为我只喜欢月亮,在漆黑的深夜,孤独地对着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放声厉啸。”

  “因为我是一个狼孩。”

  尊将淡淡地道:“我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童年的我,被丢弃在野兽出没的旷野里。一头灰色母狼的乳汁将我养大,狼窟就是我的家。”

  尊将的眼里闪动着光芒:“直到有一天,一柄猎枪结束了母狼的命,我被猎户抱起,开始了人的生活。你知道吗?在母狼中弹倒地的一刹那,它还挣扎着挡在我身前,它绿色的眼睛悲哀地看着我,流出一滴混浊的泪水。”

  “那个猎户,后来成为我的父亲。”

  尊将低声叹息:“慢慢地,我习惯了人的生活。我考上了警校,并在一次执行任务时遭逢奇遇,学会了秘术。因为出色的表现,我被选入联合国安全总署。”

  摇了摇头,尊将又道:“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少年的罕高峰。一个和我一样充满热血和斗志,誓要将这个世界的罪恶全部铲除的少年。”

  “与恶势力战斗,维护正义,我原以为那就是我全部的信仰。可是有一天,”

  尊将的声音渐渐低沉:“那一天,我的父亲到纽约来看我。在车流如海的曼哈顿街头,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将他撞飞出去,倒地时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尊将悲哀地笑了笑:“那个肇事者最后被无罪释放,只因为他是一个极有权势的参议员的儿子。律师和医生证明,当时他的精神状态有问题,所以不必为车祸担负任何责任。可是据我自己调查得知,那个人明明是酒后驾车。”

  “原来这就是正义。”

  凄凉地望着天际的一抹红霞,尊将喃喃地道:“这就是我一直深信不疑的信仰。”

  风照原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

  “再后来,我发现像我这样遭遇的人实在太多了。原来人的世界,也遵循着弱肉强食的野兽法则。所谓的公平,根本就是可笑的谎言。我们安全总署维护的并不是弱者的利益,只不过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强者们的工具。”

  “真是天道不公!”

  尊将握紧了拳头:“当时,安全总署与亚历山大秘密开始了兽人的研制,亚历山大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些远古怪兽的细胞,在安全总署的帮助下,建造了一个物种基因库。”

  风照原吃了一惊,他亲眼在亚历山大的城堡里见过那些可怕的远古生物,只是没想到,制造兽人的原料不是一般的野兽,而是那些远古生物。而罕高峰向组员们介绍兽人时,也刻意隐瞒了一些内情。

  深深吸了口气,尊将低沉的语声渐渐激动:“兽人就是这样被制造了出来。它们一半是远古怪兽的惊人体魄和凶残兽性,另一半却被赋予了人类的灵性。它们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密室,被残酷的训练折磨,被当作了廉价的工具!只有在深夜,隔着重重铁门,依稀听见它们绝望的嗷叫声,才能体会到它们痛苦不堪,生不如死的心情。”

  “所以你悄悄放走了兽人?”

  “是的。”

  尊将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笑容越来越苦涩:“当我打开密室铁门的一刹那,我好像看见了那头养育我的母狼,想起了它死前流下的眼泪。”

  “而我,也算是一个兽人吧。在我的血管里,应该也有狼的乳汁在流动吧。”

  尊将喃喃地道:“从那一天起,我开始了漫长的逃亡生涯。因为天道不公,所以我用掌握的秘术,用我的一双拳头,去履行正义,去履行所谓的法律不能履行的正义!”

  “天道不公吗?”

  风照原喃喃地道:“后来你遇见了赛玛?”

  “不错,兽人们在被安全总署的追杀过程中,狂性大发,纷纷报复一些无辜的人类。我恰巧遇到赛玛,制住她并花了六年多的时间,用一种特殊的秘术渐渐治愈了她的兽性。现在的赛玛,至少百分之九十是人类了。”

  “然后你们就开始了对亚历山大的复仇行动。”

  “开展兽人计划的人,本身就是卑鄙可耻的,因为他根本不懂得尊重生命!”

  尊将森然道:“亚历山大最可恶的地方,是将那些被杀死的兽人制成木乃伊画像,偷偷以天价在黑市上买卖,大发横财。为了替那些惨死的兽人同伴复仇,赛玛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嫁给了亚历山大!”

  风照原心中凛然,赛玛这样的举动,真可以算得上是悲壮了。

  尊将续道:“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摧毁亚历山大的物种基因库,不让兽人的悲剧重生。”

  风照原恍然道:“所以你施展秘术,制造出城堡的种种怪事,都是为了逼疯亚历山大,然后让赛玛接管一切,自然就得到了物种基因库。”

  “可惜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

  尊将长叹一声,悲愤地看了看怀中昏迷的赛玛:“赛玛牺牲了自己的身体,想方设法,还是没有找到亚历山大的物种基因库。”

  “我知道在哪里。”

  风照原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道。

  尊将的眼睛骤然亮起。

  天际粉红色的云霞里竖起一道细细的抛物线,红得透亮,闪着金光,如同沸腾的溶液一下子抛溅上去,直向上冲。

  尤妃丽抬头看了看天色,沉默不语。

  前方是一片沼泽地,几个特种士兵的尸体倒在地上,身躯缩成了婴儿般大小,嘴角里不断流出墨绿色的污垢。

  札札不安地道:“副组长,看这些士兵满脸惊骇的表情,似乎死前遭遇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事情。”

  “当然是尊将下的手了。”

  尤妃丽神色冷漠:“还没有找到风照原吗?”

  札札点点头,眼角密布血丝,颤声道:“真让人担心啊。”

  “我们去前面的沼泽地搜查。”

  尤妃丽金袍飘动,回过头看了看神情焦虑的札札,低叹一声:“既然从事了这份职业,死亡就是我们随时等待的命运。”

  “快日出了,我也该走了。”

  深深地注视着风照原,尊将道:“等到赛玛伤好了之后,我会潜回城堡,摧毁那个物种基因库,执行自己的正义。”

  点点头,风照原仰起头看着天空,漫天的朝霞镶上了金边,红亮的小片不断蹦出,流光溢彩,在空中雀跃欢呼。

  “不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吗?”

  尊将做了一个手写的动作,肃然道:“每一个人,都渴望能够不断自我突破。自从三年前我的秘术迈入第一流境界的时候,便期待有朝一日,能够达到秘能道的境地。而你,是最有希望达到这个境界的人!”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

  风照原摇摇头,微笑。这时千万簇绚丽的光焰从霞层中射出,晶光耀眼,比烈火还要鲜红,比烈火还要灿烂。金红色的太阳喷薄跃出,像少年激情的梦想,像豪壮的青春热血,抛洒大地。

  “那么,再见了。”

  尊将没有再劝风照原,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尊将突然停下,抬起头,出神地望着那一轮光芒万丈的红日,喃喃地道:“真想握住那闪亮的东西。”

  “那——就让我们一起去握住吧。”

  风照原慢慢地转过身,脸沐浴在灿烂的朝辉下,深邃的双目中,竟然也有太阳般的光芒闪动。

  未来的全球抗暴联盟——天道的两位创建人,少年的风照原和不再少年的尊将,就这样互相凝视着,良久,突然一起纵声大笑了起来。

  时光流转,多年以后,当天道这个抗暴组织像一轮辉煌的旭日照耀大地,当风照原和尊将等人用热血和正义,用无畏的锐气与勇气,成为一个不朽传奇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练习秘术的少年问道,

  “老师,为什么当初风照原和尊将会创建天道呢?”

  “为了握住闪亮的东西。”

  老者这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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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人间世 三十二 神秘窃贼


  直到尊将高大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朝晖中,风照原才转过身,沿着原路返回。
  “为什么拒绝了他的建议?不想将我的力量占为己有吗?”

  妖异的声音幽幽地想起,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秘。

  风照原身躯一震,不由地停下脚步:“原来你早就看见他写的东西了。”

  “破开一个区区的黑洞,还不至于让我昏迷虚脱。”

  妖异的声音冷冷地重复道:“告诉我,为什么拒绝了他的建议?”

  “因为——”

  风照原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既然兽人需要尊重,那么妖怪呢?何况,还是一个救过我好几次的妖怪。”

  “你,你不怕我占据你的身体,夺走你的灵魂吗?”

  风照原淡淡地道:“有一些人的灵魂,不是力量可以夺走的。”

  妖异的声音沉默了,一个小时后,风照原在沼泽地里与尤妃丽、札札重逢。

  “朋友!”

  札札狂叫一声,冲了上来,紧紧地抱住风照原。

  “哎唷!不要抱得那么紧啊!我,我可不习惯和男人这样亲热。”

  风照原苦着脸,札札快把他搂得喘不过气来了。

  尤妃丽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道:“你没事就好,发现尊将了吗?”

  风照原早已经准备好了洋洋洒洒的大段谎言,闻言立刻奉上,什么差点截住尊将,又被尊将击晕,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沼泽地中。一番经历说得惊险跌宕,云里雾里,骗得尤妃丽深信不疑。

  “以你的能力,就算是尊将负伤也不是他的对手。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不错了。”

  尤妃丽点点头,道:“我们很担心你的安危。对了,你戴的手表不是有通讯功能吗?为什么总是联络不上?”

  风照原心中一震,低头看表,发现上面的指针完全停了下来,拨动按钮,也没有任何作用。

  尤妃丽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过了一会才道:“看来在你和尊将搏斗的时候,手表受到对方强大的秘术能量波及,出现了故障。等到回去以后,我们会替你更换一块。”

  风照原心知肚明,手表的损坏一定和异度空间有关,毕竟另一个宇宙的磁场和能量与这里完全不同,时间的流动方式也迥然有异。

  “其他组员都还好吧?”

  风照原随口问道。

  “莫里伤得最重,不过没有性命之忧。我们的美女卡丹娅小姐也可以行走了,就是一瘸一拐,像是在跳伦巴舞。奥马尔的伤势最轻,已经行动如常,至于毕盛克嘛,嘿嘿,半夜里嚷着要吃夜宵。”

  札札摇头晃脑地比划着。

  风照原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作为安全总署的前任职员,尊将应该也戴着这么一块装有炸弹的手表。而安全总署对于像他那样严重违纪的职员,是不会手下留情的。难道说,尊将自行拆除了腕表?

  “幸好大家都安全无恙。”

  尤妃丽欣然道:“我们先回去吧,商讨一下继续搜捕尊将和赛玛的行动。”

  风照原心中微凛,札札的目光暗了一下,低下头,脚尖轻轻拨动着泥潭里的一朵野草蕨。

  城堡庭院的草坪上,异能组围坐一圈,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中午和煦的阳光洒在组员们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差,莫里更是神情委顿,在与尊将这样一流的秘术高手交手之后,组员们的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原本各自引以为傲的异能力,在尊将的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一群保镖进进出出,在亚历山大的指挥下从城堡里搬出厚厚的文件以及几十个密码箱,装上湖畔边的快艇。

  风照原将目光从亚历山大身上收回,心中暗想,难道亚历山大准备搬家了吗?

  罕高峰脸色苍白,咳嗽了一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尊将虽然没有被当场抓获,但是安全总署已经联络了英国警方,在机场、车站等交通要道布下天罗地网。”

  毕盛克面带疑虑地问道:“这样做是否有用呢?尊将不是可以施展秘术,改变自己的形象,从警方的眼皮底下溜走吗?”

  “别忘了,尊将身边还有赛玛,那是一个很醒目的目标。”

  罕高峰捂住嘴,剧烈咳嗽了一阵:“他不会扔下赛玛,独自一个人逃走的。”

  兰斯若目光闪动:“请问组长,那个叫尊将的秘术高手究竟是什么来历?”

  苦笑一声,罕高峰缓缓地道:“他曾经是安全总署特别行动处的高级官员。”

  组员们一片哗然,虽然都看出尊将与罕高峰相识,但没有想到他竟然在安全总署任过职。

  尤妃丽神色肃然:“为了更好地保护亚历山大先生,安全总署决定,将亚历山大先生接到纽约,下午立刻动身。”

  风照原心中暗笑,知道亚历山大已被尊将吓破了胆。纽约毕竟是大都会,又处在安全总署的势力范围,不像这里地处郊外,人迹罕至,难以调配力量随时支援。

  “那我们是跟随亚历山大回纽约呢,还是继续追捕尊将和赛玛?”

  札札低声问道,出神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一只白色的水鸟孤独地掠过,翅膀溅起一连串晶莹的水珠。恍恍惚惚中,他好像看见赛玛伸出雪白的手指,幽幽地问:“动物真的比人快乐吗?”

  “我们保护亚历山大先生回纽约。”

  罕高峰的声音仿佛在空中飘荡:“至于尊将和赛玛,半个小时前,安全总署的纪律执行队已经到达了伦敦。”

  风照原心中一动,装作好奇地问道:“组长,什么是纪律执行队?他们能对付得了尊将吗?”

  “那是清除违反安全总署纪律的职员的一支队伍。”

  尤妃丽轻轻打了个寒噤。纪律执行队,只有她和尊将知道,那是一支多么可怕的杀手队伍。

  “大家准备起程吧。”

  罕高峰长身而起,却看见亚历山大急冲冲地走了过来,脸上又惊又怒,胸膛急剧起伏。

  “亚历山大先生,出了什么事?”

  罕高峰沉声道,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物种基因库,物种基因库里的那些生物........,全都,都不见了。”

  亚历山大冷汗淋淋,双臂夸张地举起,嘶声叫道。

  风照原心神剧震,罕高峰和尤妃丽脸色大变,组员们茫然不解,只有兰斯若好整以暇地扶了扶眼镜,目光在镜片后闪着冷冷的笑意。

  格林威治时间下午两点三十分,一架军用飞机在伦敦机场飞向天空。

  机舱内没有一点声音,罕高峰的脸上似乎挂着一层冰霜,亚历山大低着头,面目隐在一片缭绕的雪茄烟雾中。

  风照原将头仰靠在机座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瞌睡,心中却不停地思索,物种基因库的失窃当然不会是尊将下的手,那么除了尊将,还有谁会知道这个秘密呢?

  物种基因库里的水晶棺材至少有近百个,就算大部分的人力都在追捕尊将,城堡防卫空虚,但谁又能无声无息地在短短几个小时,将庞大的物种基因库全部偷走呢?

  何况城堡周围还有不少的守卫。

  摇了摇头,风照原暗道,除非这个窃贼不是人,否则绝无可能做到这件事。

  不是人?

  风照原身躯一震,那么力量算得上是半人半神的法妆卿呢?

  失踪百年之久的异能宗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城堡附近?既然她可以改变空间,那么利用异能力,将庞大的基因库挪到另一个空间,自然也不无可能!

  风照原的心怦怦跳动,缓缓睁开眼睛,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神秘的窃贼。

  “在想什么呢?”

  座位边上一只柔软的胳膊轻轻碰了碰他,风照原偏过头,映入视线的是卡丹娅关切的神色。

  摇摇头,风照原低声道:“你的腿伤恢复得如何?”

  “再过几天就可以痊愈了。唉,那个尊将,实在是可怕极了。”

  卡丹娅看了看前排沉默的尊将和尤妃丽,悄然道:“自从离开城堡以后,大家好像都很消沉。就连札札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家伙,也变成了个闷嘴葫芦。”

  风照原心中一动,眼前不由浮出了亚历山大拷问赛玛时,札札那双愤怒得似要喷出火焰的眼睛。

  灯火闪烁的纽约市在舷窗外逐渐清晰,卡丹娅低声叹息:“我们又回来了。你说,这次的任务究竟算是失败还是成功呢?”

  “井底的青蛙,当它抬头瞧见外面浩瀚的天空时,心里最想做的事,就是跳出井去吧。”

  风照原平静地道,双目却像舷窗外的灯光,一点点明亮起来:“何必去管成功或者失败呢?我们能够做的,就是努力跳出井去。直到有一天,拥有那种只会成功,不会失败的力量。”

  卡丹娅心神一颤,飞机在低鸣声中,缓缓降落。

  漆黑的夜色下,亚历山大的城堡显得异常孤独,除了十多名留守的保镖之外,城堡里空空荡荡,笼罩在一片寂静的萧索中。

  一名保镖无聊地叼着香烟,在城堡的湖畔边闲逛。

  黝黑的水面上,突然浮起了一只婴儿的头颅,墨绿色的嘴脸诡异地盯着他,几滴水珠从婴儿头的眼角缓缓滴淌,落到湖面上时,已经变成了腥臭的污垢。

  保镖惊恐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看见婴儿头幽灵般地升到半空,诡异地俯视着他,浓绿色的污垢从嘴角流出,形成了头颈,手臂,身躯,看了看他,最后又伸出了两条腿。一举一动,就好像在刻意模仿出他的形状。

  然后他看见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个墨绿色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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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人间世 三十三 特殊任务


  午夜十二点的安全总署训练大厅,响起风照原粗重的喘息声。
  汗水从他的额头滚滚而落,脚下的地毯湿了一大滩。握起拳,风照原再一次向沙袋击去。

  “砰”,牛皮沙袋在数百次的猛击下,终于裂开了一条缝,细密的黄沙缓缓流出,流淌一地。

  风照原慢慢地收回拳头,用毛巾擦了擦脸,向一百八十斤的杠铃走去。

  “见过了尊将的力量,所以觉得自己还差得很远,是吗?”

  罕高峰高大的身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组长,原来是您。”

  罕高峰点点头:“年轻人就该有向上的朝气,不过刚从英国回来,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没关系,我不觉得累。您说得很对,我们的力量太弱小,所以需要不断地加强训练。”

  仔细关上门,罕高峰凝视了风照原一阵,沉声道:“我有件事需要询问你。”

  “是关于城堡的秘密通道里,那座物种基因库失窃的事吧?”

  风照原笑了笑:“我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学员,物种基因库失窃,我的嫌疑当然逃不掉了。”

  “原来你已经知道那里是物种基因库了。”

  罕高峰双目如电,爆出凌厉的光芒。

  风照原不慌不忙地道:“吉普林的口供,加上白天亚历山大先生这么一说,我就已经猜到了。我在城堡的秘密通道时,也曾经见过一座贴着完美基因体标签的水晶棺材。何况,”

  风照原顿了一顿,神色镇定:“有些生物,我已经在虚拟世界中见识过了。”

  罕高峰默然半晌,长叹了一口气:“你很聪明,真的是很聪明。不错,虚拟世界里的东西,并不完全都是幻象。”

  风照原心中微凛,罕高峰现在坦然承认虚拟世界的秘密,显然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城堡里的物种基因库,你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罕高峰的目光紧紧盯着风照原,不放过他脸上的丝毫表情。

  “没有。”

  风照原断然回答,他心知肚明,虽然自己把秘密告诉了尊将,但物种基因库十有八九是法妆卿偷走的。

  罕高峰足足盯了风照原十几分钟,才将目光移开。

  风照原不动声色地问道:“您在怀疑我?”

  “以你的能力,不可能窃走那么庞大的物种基因库。”

  罕高峰苦笑一声,负手慢慢踱着步,在落地窗前停下,望着外面灯光璀璨的不夜城市,陷入了沉思。

  风照原试探着道:“基因库里的那些生物,看上去很古怪。”

  “从远古以来,诞生过无数奇异的生物,随着时间而慢慢消失。那些生物当中,有一些就像我们人类拥有异能力一样,拥有令人惊叹的神奇力量。”

  罕高峰似乎做出了一个决定,转过身,浓眉轩动。

  风照原想起美人鱼的歌声,不由得点点头。

  “十三年前,亚历山大无意中得到了一枚埃及法老的戒指。根据戒指上的象形文字显示,在埃及的某座金字塔里,封印了一些奇异的生物。”

  风照原一愣:“封印?什么叫封印?”

  “那是神话传说中的术语,是指用强大的力量,镇锁住生命的意思。”

  罕高峰简单地解释后,又道:“于是亚历山大派出一支队伍,由吉普林带领,悄悄潜入了那座埃及金字塔。根据戒指上的指示,发现了金字塔内部的一条秘道。”

  风照原恍然道:“难怪吉普林曾经提到过去埃及金字塔的事情。”

  “过耳不忘,很好。”

  罕高峰看了看风照原,继续说道:“在那条秘道里,他们遇到了一只可怕的怪物,经过激烈的搏斗,只有吉普林一人活着逃了回来。不过,他并不是空手而回。”

  罕高峰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带回了一只刻满奇特图案的石瓶,只是想尽办法,始终无法打开瓶口。无奈之下,他找到了联合国安全总署。”

  “安全总署建立的部分资金是由亚历山大捐助的,双方也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因此安全总署答应为他想办法开启石瓶,作为交换,石瓶中的任何东西,安全总署有权分享。”

  风照原的眼中露出一丝讥诮:“金字塔里的石瓶,应该属于埃及政府吧。对这种类似分赃的行为,安全总署也有兴趣参与吗?”

  罕高峰面色一变,双手用力握住了窗框,慢慢地道:“听我说下去。”

  “经过研究发现,石瓶是被一种强大的精神能量封住了瓶口。于是,当时安全总署的第一秘术高手,受命打开了石瓶。”

  罕高峰沉稳的语声忽然有了一丝颤抖:“在瓶口打开的一刹那,这个秘术高手,突然发疯了。”

  风照原的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罕高峰沉默了一会,又道:“在石瓶中,装着一块色彩绚丽的寒冰。根据科学检验,发现是一些被冻结的生物细胞,而它们的形状,是生物学家们从来没有见过的。”

  “真是想不到,原来物种基因库来自于埃及的金字塔。”

  风照原摇了摇头。

  罕高峰苦笑一声,道:“我是三年前才获悉这个最高机密的,其实有些秘密,不知道可能更好。”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风照原忽然看见,在罕高峰的两鬓间,竟然也有了几丝白发。

  “那些远古生物终于被培育出来,其中一部分用于兽人计划,另一部分经过驯养以后,被投放到虚拟世界中。”

  “为什么要把它们投放到虚拟世界中去呢?”

  风照原好奇地问道。

  “在瑞士的培训基地原本就是亚历山大投资建造的。按照双方当初的协议,二零五零年以后,基地的一切设备,包括虚拟世界,都将归亚历山大所有。到时亚历山大会把那里改建成一个富豪乐园,而虚拟世界,将是富豪乐园的主要营业项目——一款最新的冒险游戏。”

  “冒险游戏?”

  风照原有些明白过来,涩声道:“不错,虚拟空间里那些奇异的景象,远古的怪兽,的确是富豪们体验刺激的游戏。而我们这些接受考核的学员,就被当成了测试游戏的工具。”

  风照原温和的目光中渐渐有了怒意:“那些惨死的学员们,也不过是一些工具,是吗?”

  罕高峰神色一黯,低下头:“学员的死是个意外,我们至今还在追查。可惜山本纪夫那里,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温暖的春风吹在脸上,风照原却只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望着灯红酒绿的都市夜空,风照原忽然想起尊将说“天道不公”这句话时,双目中燃烧的凌厉锋芒。

  “组长,您告诉我这些安全总署的机密,一定有原因吧?”

  许久,风照原淡淡地道。

  “不错。”

  罕高峰从口袋中取出一只透明的薄膜袋:“因为有一个任务,必需你去执行。”

  薄膜袋中是一小块黑色的丝布,在明亮的灯光下,几点褐色的血迹隐约可见。

  “这是在亚历山大城堡附近的沼泽地边缘发现的。”

  罕高峰的语气似乎很沉重:“这块丝布由一种罕见的蚕丝织成,质地柔软,但又异常坚韧。它最特别的地方在于,丝布的黑色并不是染上去的,而是蚕丝原来的颜色。”

  风照原心中猛然一震,眼前倏地浮现出漫天银芒卷过,一片黑布从法妆卿的右肩缓缓飘落的情景。

  “这样的丝布在市场上早就已经绝迹,但根据调查,意大利帝凡纳服装集团在一百多年前,曾经生产过这种丝布。当时有一个客户,大量定购了这种布料剪裁的复古黑袍。”

  罕高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句话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个人,就是百年前的异能宗师——法妆卿。”

  “什么!您的意思是?法妆卿还活着?”

  虽然早已知道答案,风照原还是装模作样地惊叫起来。

  “布料上的血迹是O型,也和法妆卿的血型相符。况且除了她以外,我想不出有什么人可以那样轻松窃走基因库。”

  罕高峰叹了一口气,脸上乌云密布:“这个消息实在是晴天霹雳,令人难以置信。当年法妆卿突然销声匿迹,现在活过百岁也并不意外。如果法妆卿真的没有死,那么基因库失窃就一定是她做的。”

  看了看风照原,罕高峰沉声道:“我们查阅了帝凡纳服装集团总裁的个人档案,发现他六岁时曾经被意大利黑手党绑架,是法妆卿救了他。从那以后,双方一直保持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神秘关系。而今天下午帝凡纳集团在花旗银行的账户上,突然支出了三百万美金。你要知道,维持远古生物的生长需要大笔的金钱。”

  风照原暗叫不妙,隐隐猜出了罕高峰要交给他的任务,果然这位顶头上司接着说道:“我们会安排你进入帝凡纳服装集团,想办法搞清楚法妆卿的生死之谜,追查物种基因库的下落。”

  风照原心里有苦说不出,他当然知道法妆卿还活着,如果帝凡纳集团真的和法妆卿有关,那被她照过面的自己,岂不是羊入虎口,乖乖挨宰吗?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罕高峰从容解释:“第一,组员中只有你知道物种基因库的秘密。第二,完成这个任务需要的是大脑,而你的高智商值得信赖。第三,你有类似于再生体的异能力。”

  “类似于再生体的异能也和任务有关吗?”

  “跟我来,你就会明白了。”

  罕高峰脸上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神色,向外走去,皮鞋鞋底扣响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楼内沉重回荡。

  电梯在地下三层截然而止。

  电梯门缓缓打开,出现在风照原面前的是一扇紧闭的合金门,罕高峰按动门上的密码键,等到“咯噔”一声后,才掏出口袋的钥匙,插入合金门锁孔。

  推开门,是一道阴暗狭窄的长廊。每隔十多米便竖起了鸡蛋般粗圆的钢栅栏,每一道栅栏前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卫。

  廊顶上青白色的灯光闪动,士兵们板起的面孔没有一丝表情,在灯光下显得阴恻恻的,一股阴森沉寂的气氛笼罩了四周。

  “这是尤尔德署长亲自签署的命令。”

  罕高峰将手中的通行文件递给守卫,长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一声低吼,仿佛黑暗深处的野兽负伤挣扎的叫声。

  “我们去见一个人。”

  第一道钢栅在罕高峰的身前慢慢升起:“那个打开古瓶后,突然精神失常的安全总署秘术高手。”

  “为什么要去见他?”

  风照原不解地问道。

  “如果窃走物种基因库的真是法妆卿,那么这次的任务,你几乎没有活着的机会。”

  罕高峰走过第二道升起的钢栅栏,那黑暗尽头的低吼声更近了。

  “为了尽可能保证你的安全,安全总署决定让你来到这里,跟这个秘术高手学习一项特殊的秘术。”

  “他不是发疯了吗?难道让我跟一个疯子去学习秘术?”

  “每天到了子夜,他都会有一个小时神智清醒的时间。”

  罕高峰看了看表,最后一道钢栅栏在身前升起,低吼声蓦地消失了。在长廊的尽头,阴暗房间的角落,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慢慢睁开,就像是呆滞的死鱼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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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人间世 三十四 意外收获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转动着身体,胸前两根交叉的粗铁链哗啦作响,将他反绑在背后的钢柱上,下肢被铁链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只露出脚面,唯一没有铁链缠绑的双手,却戴上了一副沉重的镣铐。
  “绯村康前辈,您现在清醒了吧?”

  罕高峰语气尊敬地道,拿出一串钥匙,竟然将对方的镣铐、铁链全部打开。

  绯村康呆若木鸡地看着罕高峰,语声嘶哑:“怎么,又带新人过来学习秘术了?”

  “您多费心了。”

  罕高峰道:“希望您能在一个小时内教会他异体同化的秘术。”

  绯村康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这种秘术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他受不了的。”

  “他拥有相当于再生体的异能力,应该挺得住。”

  “什么?再生体?”

  绯村康呆愣的目光倏地射出针尖般的灼灼寒光,仿佛昏睡的猫头鹰,在夜晚猛然睁开了铜铃般的耀眼瞳孔。

  盯着风照原看了几眼,绯村康挥了挥手,罕高峰悄悄退了出去,低声道:“一个小时以后,我再回来。”

  风照原压下心中的疑惑,礼貌地向绯村康问好。

  “时间不多,别说废话,开始吧。”

  绯村康嘶声道,伸直了腰,佝偻的身躯突然变得高大威猛,一头白发无风自动,左手结出一个秘术手印,右臂闪电探出,鸡爪般的手掌一把将风照原揪到身前,而后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风照原吃了一惊,绯村康嘶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闭上眼睛,平心静气,用你的精神力来感觉一切。”

  依言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风照原觉得眼前的黑暗突然变成一片光明,一个人静静坐在他的对面,双眼像是燃烧的白色火焰。

  “不要睁开眼睛,也不要觉得奇怪,这是我们精神力互相沟通营造出来的世界。”

  绯村康慢慢地道:“异体同化,是危急时刻的保命秘术。是指将身体融化在四周的景物中,使追杀自己的敌人失去目标。”

  左手结出秘术手印,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忽然出现在两人之间,绯村康的身体慢慢融入了褐色的树干中,像是一点一点挤了进去,最终消失不见。

  在风照原惊异的目光中,绯村康幽灵般地从树干钻出,飘上枝头,身体不断缩小,竟然渗入了一片薄薄的绿色树叶里。

  “左手中指搭住拇指,弯曲如环,另外三指伸直。”

  绯村康的低喝声传入耳中,威猛的身躯重现出现在风照原眼前,后者立刻按照指示结出秘术手印。

  “变换手印,中指、食指竖起如剑,其余三指相扣,重复两次,再变回最初的手印。”

  “听好了。”

  一连串古怪的秘术咒语从绯村康的口中念出,语调忽高忽低,抑扬顿挫,风照原急忙用心牢记。

  “呲”的一声,风照原的左臂骤然裂开,如同被匕首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喷溅而出。

  “忍住疼痛,看下一个手印。”

  绯村康左手变换姿势,五指灵巧跳动。

  又一道鲜血从风照原的背上标出,伤口足有半尺之深,随着他不断变换秘术手印,身躯裂开一道道伤口,仿佛干裂的土地,纷纷喷涌出鲜红的血光。

  “坚——持——住!”

  绯村康的声音仿佛是飘荡在半空的游魂,变换的秘术手印也越来越模糊。风照原咬着牙,强忍满身刀割般的疼痛,睁大了眼睛,竭力分辨对方的手印姿势。

  鲜血像拧开的水龙头,流淌一地。

  绯村康面色一变:“你不是会再生体的异能力吗?为什么还止不住血?”

  一阵昏眩猛然涌上大脑,风照原身躯摇晃,大片的鲜血源源不绝地从肌肤渗出,整个人变得血肉模糊。

  “不要管我,继续念下一个秘术咒语。”

  风照原的语声已经虚弱不堪,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拼尽了全力,绯村康犹豫了一下,考虑是否该就此停手。

  “我可以的,我可以。我,我不会是井底的青蛙,我可以跳出去的。你,继续啊。”

  风照原的神智逐渐模糊,说出来的话也语无伦次。

  绯村康摇了摇头:“再不停下,你就,”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绯村康看到了对面少年的眼神,那近乎于狠狠的,顽强得像是岩石,任凭千万斤重锤都不能砸碎的倔强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在那一瞬间,绯村康的心被猛地震撼了。

  点点头,左手结出了下一个秘术手印。

  一个摇摇欲坠的血人立在一滩血泊中,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但偏偏没有倒下。就像是寒冬的最后一片树叶,虽然脆弱,但傲立枝头,挺起胸膛,在狂风中倔强地颤动。

  “扑通”一声,风照原结完最后一个秘术手印,木头般地向后跌倒,不省人事。

  几十道银环倏地冒出风照原的身躯,环抱住他高速滚动,射出耀眼光芒,鲜血停止了流动,大小伤口奇迹般地迅速愈合。

  “原来要等到生命垂危的时候,他的异能力才能发挥作用。”

  绯村康喃喃地道,出神地看着风照原,脸上露出一丝奇特的表情。

  一分钟后,风照原缓缓从地上爬起。

  “你做到了。”

  绯村康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波动,布满皱纹的脸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谢谢前辈的成全,风照原感激不尽。”

  “是靠你自己的毅力,孩子。我们还有时间,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风照原点点头,知道一定是老妖怪帮了自己,否则早就伤重不起了。

  “以初学者的能力,异体同化的秘术大概可以坚持五分钟。超过时间,你就会从隐身的景物里退出。”

  “还有一点你要切记,异体同化秘术其实脱胎于日本的忍术,只不过融合了西方秘术的咒语。一旦你遇到精通忍术的高手,就要加倍小心,以免被对方识破。”

  “我明白了。”

  风照原感激地点点头,道:“听前辈的名字,难道是来自日本吗?”

  “日本。”

  绯村康重复道,眼中露出了一丝烟云般的惘然,飘满樱花的京都,金阁寺的悠悠钟声,一望无际的北海道大雪,在记忆里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日本,我的故土,有多久没有回去了。就算有,也是在梦中吧。

  “前辈,有什么需要我为您达成的心愿吗?”

  绯村康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无功不收禄吗?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风照原的目光落在粗壮的铁链上,心中一片恻然,昔日的秘术高手,如今只能像野兽般地被捆在这里,在这个幽深的地下室,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想再学一点东西吗?”

  绯村康的声音慢慢响起,眼睛里闪动着光泽:“学一点日本雪鹤流的精髓秘术吧,孩子。那是我修炼了一生,都无法彻底领会的东西。”

  “西方的秘术传入日本,是在幕府时期。”

  阴暗的斗室中,绯村康左手结出秘术手印,如同曼妙的仙鹤,轻盈舞动。

  “融会了西方秘术和日本忍术的雪鹤流,它的精髓,是一个‘守’字。”

  “不是充满霸气的压迫,不是无情的杀戮,而是识破对方的进攻,保全自己,不攻而克的王道秘术。”

  昏暗的光线下,绯村康翩然起舞,右手按在腰后,左手不断变换出灵动的秘术手印,隐隐约约中,风照原看见一只又一只雪鹤从他掌心陆续钻出,翩然展翅,摇曳生姿,带着流风飘雪的素雅,绕着绯村键满室飘飞。

  整个房间似乎为之一亮。

  低沉的秘术咒语和要诀从绯村康口中不断传出。

  时间无声流逝,起舞的老者仿佛变成了翩翩风采的少年,轻盈飞扬,潇洒出尘。

  “我庭小草复萌发,

  无限天地行将绿。

  年少时曾问旅路,

  百年后只见云深。

  病中常思往事,

  樱花独念故乡。

  羽鹤欲返,

  归途不识。”

  曼妙飞舞的雪鹤仿佛清唳一声,蜷缩起翅膀,排成一行,一只只飞回了绯村康的掌心。

  “如果能让千鹤飞舞,形成雪鹤结界,便可迈入秘能道的无上境地。”

  绯村康目视风照原,慢慢地道。汗水从他的额角滴落。依然是沧桑的老人,依然是满脸的皱纹,垂落的白发。

  默然一会,风照原忽然弯下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

  五分钟后,罕高峰的脚步声响起。

  铁链、镣铐被再一次锁上,钢栅栏一道道落下,“咣当咣当”沉重地落在心中。风照原回过头,隔了很远,依稀还能看见绯村康凝视自己的目光。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他锁在这里?”

  风照原停下脚步,握紧双拳,一字一顿地道。

  沉默了很久,罕高峰低声回答:“那是前辈自己的选择。”

  愣了愣,风照原木然重复道:“自己的选择?”

  “自从开启石瓶发疯之后,安全总署牺牲了七名秘术高手,才将绯村康前辈制住。当前辈突然在子夜清醒时,就要求将自己牢牢锁起来。”

  罕高峰的语气中充满了尊敬:“因为前辈知道以他的能力,一旦发疯,将会对社会造成巨大的破坏。为了不伤害别人,秘术已经达到一流上限的绯村康前辈,宁可在这里承受痛苦的折磨,整整一十二年。”

  “见过了前辈以后我才明白,坚持理想的方式,其实并不是只有一种。”

  罕高峰喃喃地道,多年前与尊将的激烈争吵,电影般地一幕幕回到眼前。

  最后一道钢栅栏落下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声嘶力竭的吼声,风照原忽然发现在罕高峰的眼角,有湿润的东西在闪动。

  “那是我一生的榜样。”

  罕高峰挺起胸膛,大步走了出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安全总署的大楼外。

  “这里面是机票、你的护照、履历、帝凡纳集团的资料以及一张一万美金的万通卡。”

  罕高峰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风照原:“现在出发,飞机将在凌晨五点十五分飞往罗马。帝凡纳集团的资料看完后立刻销毁,从今天起,你就是前去帝凡纳集团就职的公关部新员工,美籍华裔风照原。”

  “我明白了。”

  风照原点点头,钻入轿车。

  “保持联系,另外,如果需要援手,立刻通知我。”

  “好的。”

  “祝你成功。”

  罕高峰扬扬手,轿车划破夜色,消失在茫茫都市中。

  摇上车窗,风照原从怀中掏出了半块白色的玉坠。

  玉坠晶莹悦目,触手温润,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雪鹤蜷起一条腿,双翅微张,正在仰颈看天。

  “如果你见到了另外半块玉坠的主人,请拜托照顾她,那是我唯一的女儿绯村樱君。”

  握紧了玉坠,风照原喃喃自语:“绯村康前辈,请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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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人间世 三十五 崭新职业


  站在青色的台伯河畔,一眼便可以见到米黄色尖顶的帝凡纳服装集团大楼,沐浴在清晨的绵绵细雨下,显得古典而又现代。
  风照原钻出出租车,发现大楼前围了一大堆人。

  “重子,我的甜心,我是多么爱你啊!我生命的每一秒,都在为你燃烧。”

  人群中,一个金发蓝眼的意大利小伙跪倒在地上,左手捧着鲜花,双目中射出炽热的情焰,喃喃诉说。

  对面的女子被一柄雪白的伞遮住了脸,伞面上绘画的粉红色樱花滴淌着雨水,湿润得像是要绽化开来,真是美极了。

  “重子,我爱你,接受我吧,让我们一起享受爱的甜蜜。”

  小伙子痴情地盯着女子,周围的人们纷纷起哄:“接受他吧!”,“多帅的小伙子啊!”,“快点回答呀,姑娘,我还要上班呢,要迟到啦!”

  风照原颇有兴趣地停下脚步,只有在奔放浪漫的意大利,才能见到这样搞笑的公然求爱。

  “对不起,托尼,我感到很抱歉。”

  女子的声音激越清凉,美得就像是洁白瓷器的鸣响,她弯了弯腰,转过身,穿过人群,消失在蒙蒙的烟雨中。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片失望声,纷纷散去。托尼烦躁地大叫一声:“噢,天啊!一百零一次求爱宣告失败。”

  “继续努力吧。”

  风照原走过他身边时,善意地笑了笑:“有志者事竟成。”

  “老兄啊,说得轻松。”

  托尼愁眉苦脸地叫道:“你看看我的膝盖,跪了那么多次,都肿大起来了。”

  风照原哈哈一笑,径直向帝凡纳大楼内走去。

  “怎么,你也在这里上班?我以前没有见过你啊。”

  托尼跟在风照原身后,好奇地问道。

  “我刚被帝凡纳集团聘用,今天是第一天到这里上班。难道你也是?”

  “哈哈,真巧!我是这里的公关部经理助理,叫托尼。”

  “那真是太巧了,我也是来公关部工作的。”

  风照原微笑着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托尼,我叫风照原。”

  两人一路随意聊了几句,乘上电梯,来到六层的公关部办公室。

  一个漂亮的女郎从办公桌的挡板后探出头来,柔声道:“托尼,你差点又迟到了。”

  托尼耸耸肩,对风照原介绍道:“这是苏珊,也是公关部经理的秘书,以后你跟我们就是同事了。”

  苏珊友好地和风照原打了个招呼,从桌上拿起一块羊角面包递给托尼,关切地道:“早餐一定又没吃吧,给。”

  “没有心情吃啊。”

  托尼咕噜一声,随手将手上的鲜花扔入垃圾桶。

  “我去人事部报个到,先失陪了。”

  风照原拍了拍托尼的肩膀,拿着履历表走出办公室。看苏珊对托尼的样子,似乎很不一般呢。只是托尼却另有心上人,男女之间的情爱,真是纠缠不清。

  男女的情爱,真像眼前这朦胧的细雨啊。

  总裁办公室中,帝凡纳静静地凝望着台伯河对岸的梵蒂冈,叹了一口气。

  历史的遗迹笼罩在一片轻纱般的雨幕中,站在落地窗前,依稀还能听见圣彼得教堂的钟声。

  点燃一支烟,帝凡纳看到了玻璃窗前的自己,雪白的银发,和不再青春的脸。

  能够不老的,也只有心中的女神吧。

  多少年过去了,自己对她,何曾有过一刻的忘怀。从六岁被救的那一刻起,法妆卿这三个字就牢牢地印在了男孩的心中。

  不敢丝毫吐露自己的倾慕,只因为怕亵渎了完美的女神,只有多年来的单身生涯,见证了心中的秘密。

  回忆被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帝凡纳打开门,人事部经理恭敬地递上一份资料:“这是我们新招聘的公关部职员的材料,请您签字。”

  “风照原。”

  帝凡纳轻声念道,随手翻阅了一下,签上字。

  经理知趣地带上房门告退,帝凡纳掐灭了烟头,拉开落地窗。“当”的一记钟声悠悠传来,对岸的圣彼得教堂上飞出了几百只雪白的鸽子。

  鸽群飞舞,时光倒流,阴暗的圣母像前,法妆卿黑袍涌动,宛如飞天的女神,烛光忽明忽灭,狰狞的黑手党歹徒惨叫倒下。

  六岁的男孩呆呆地看着法妆卿,几十只雪白的鸽子扑扇着翅膀,从教堂的天窗飞出。

  “以毒攻毒,是最好的方法呢。”

  法妆卿在男孩的耳边低笑道。

  鸽群飞舞,清脆鸣叫,在罗马的天空中划过洁白的轨迹。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帝凡纳拉上窗,雨丝朦胧了双眼。

  公关部除了举办服装发表会、记者招待会等礼仪活动之外,平时比较清闲。风照原一面翻阅工作手册,一面想着安全总署的头痛差事,苏珊对镜描起了口红,托尼托腮沉思,右手执笔,桌上是一本摊开的《教你一万招求爱大全》。

  “嗨,照原,问你一个问题。”

  托尼回过头道:“会写情书吗?”

  风照原笑着摇摇头。

  “唉,我倒是写过无数封,就是不起作用。”

  托尼哭丧着脸:“我还用日文写过一封情书呢,可惜还是不能打动重子的芳心。”

  “你喜欢的姑娘是个日本人吗?”

  托尼点点头,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道:“重子是我心目中的完美女神,我第一次在特莱维许愿喷泉池见到她时,就一见钟情,开始了猛烈追求。算起来,已经追了她三年多了。”

  风照原忽然想起了洁白伞面上绚烂的樱花,心中好奇,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让托尼如此神魂颠倒。

  “我决定中午再一次向她求爱。你听听我这首新写的情诗,给我一点意见。”

  托尼拿起桌上的玫瑰色的信纸,脸上是大无畏的勇气。

  “为了你我受冷风吹,早餐不吃面包也无所谓。为了你我甘愿长跪,本拉登来了也不后退。多少靓妹对我抛媚,我一颗红心只向你飞。丽达,没有你,吃喝拉撒我是全然不会!”

  望着托尼期待的眼神,风照原张大了嘴,愣了一会才道:“丽达是谁?”

  “啊呀,糟了,这句不该照搬,应该改成重子!”

  托尼讪讪一笑,拿起了桌上的那本求爱大全。

  “不会是盗版的吧?”

  风照原狐疑地接过书,随便翻看了几页,里面的求爱招式要么挖心裂肺,求死求活,要么就是肉麻得令人毛骨悚然,或者拼命诅咒自己。书的尾页是一张复杂的曲线图,显示女人的月经周期、春心荡漾的周期之间的玄妙规律。

  “坏了!那我以前写给重子的情书,会不会也抄错名字了呢?”

  托尼面色一变,脸上时红时白。

  “这样的狂热求爱方式,似乎不太适合东方女性。”

  风照原委婉地道。

  “对了,你也是东方人。”

  托尼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替我做参谋吧,朋友。你比我了解东方女人的心理,真是太棒了!今天中午,你跟我一起去!”

  风照原瞠目结舌。

  一到午休时间,托尼不由分说地拉起风照原,风风火火地奔出大楼。

  到了门口,托尼一拍脑门,叫道:“差点忘了,我去换一套衣服,以崭新的形象出现在重子面前。”

  风照原苦笑一声,这时雨已经停了,灿烂的阳光洒在街道旁的雕塑喷泉上,幻化出彩虹的颜色。路边咖啡馆张起了一柄柄遮阳伞,下面坐满了用餐的人,几个游客对着一座巴洛克风格的雕像拍照,情侣们在台伯河畔拥抱热吻,旁若无人。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突然走到风照原的身前,黑裤黑皮鞋,金色的头发油光光地向后梳了个大背头,双手插袋,气势冷酷,胸前的白色真丝围巾轻轻飘动。

  风照原微微一愣,对方以电影中常见的特写慢速度,一点点摘下黑色墨镜,目光森冷。

  “托尼,你?”

  “求爱第三百五十六招。”

  托尼很眩地吐出嘴角含着的牙签:“男人一酷,女人就晕。”

  风照原呆了良久,涩声道:“我已经晕了。”

  委内特大道是罗马最著名的一条商业街,沿路店家林立,露天咖啡馆张开了五颜六色的遮阳棚,盛开在充满异国情调的建筑城墙旁。不时有一些小贩们从包里掏出皮鞋,神秘地凑过来,双目射出摄人的光芒:“大出血,跳楼价。”

  风照原一面好奇地观光,一面任由托尼拉着自己来到委内特大道尽头的波各塞公园附近。

  放慢脚步,托尼面色严肃,咳嗽一声,逼人的目光直视风照原:“朋友,觉得我怎么样?”

  “我觉得日本和服也许更何合适一些。”

  风照原吞吞吐吐地道。

  “早就试过了,不管用,我上次还特意佩带了一把日本武士刀和折扇呢。”

  托尼摇摇头,挺起胸膛,戴上墨镜,却不小心撞上了路边玩耍的孩子。

  “盲人叔叔,过马路要小心哦。”

  孩子抬起头,一脸关切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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