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白狐天下。

本主题由 爱之心 于 2008-8-16 11:25 加入精华
第一部 人间世 二十二 画中藏尸


  “昨晚伯爵大人睡得还好吗?”
  兰斯若用考究的银制刀叉切开一块肥嫩的小牛肉排,目光中带着一丝奇怪的神色。

  清晨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照在花园内摆放的一张白色餐桌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草木上的露珠在玫瑰色的曙色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云雀在枝头啼唱起一串串清脆的歌声,滚落在绿草如茵的庭园中。

  亚历山大和罕高峰对视一眼,点头道:“有罕高峰组长守卫在身边,我很放心。”

  风照原的目光投向远处,七彩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赛玛正端着几杯鲜榨的果汁婷婷走来。

  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束腰宽摆长裙,步履轻盈得就像是一只翩翩的彩蝶。清爽的晨风吹起她黄金般闪光的短发,雪白的脖颈优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令人目眩神迷。

  亚历山大摇摇头道:“赛玛,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这种事让佣人去做就可以了,何必你自己动手呢?”

  赛玛爱怜地望着他,柔声道:“我希望亲手为你做啊。”

  亚历山大皱眉道:“这些都是佣人该做的事。你现在贵为伯爵夫人,要时常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有失体统,知道吗?”

  赛玛顺从地点点头,札札鼻孔里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我倒不觉得赛玛夫人有什么失了体面的地方。”

  亚历山大目光一寒,札札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风照原知道札札出身贫民窟,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些白人权贵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作风,当下打圆场道:“札札,我们去四处看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毕盛克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皱眉道:“有血腥味,好像是从城堡里传出来的。”

  罕高峰面色微变:“我们去看一下。”

  亚历山大知道毕盛克的嗅觉和听力远胜于猎犬,霍然起身道:“我也去。”

  毕盛克鼻子耸动,如同猎犬般一路嗅着味道,沿着城堡的旋转扶梯走上顶楼。

  不经意间,风照原看到亚历山大的眼皮微微跳了几下,似乎显得有些紧张。

  顶楼是一个尖顶的阁楼,光线昏暗,通往阁楼的狭窄楼梯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到过这里了。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沉重的铁锁在阴暗中闪动着一丝微光。

  风照原的目光在铁门上闪电掠过,忽然轻呼一声,双目暴闪出逼人的厉芒。

  尽管一般人根本无从发现,但在风照原的眼中,那把沉重的铁锁却有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颤动。

  难道有人在不久前来到了这里,刚刚动过这把铁锁?

  风照原神色一凛,三米多高的楼梯上根本就没有足印,除非这个人拥有特异功能或者秘术,才能轻而易举地跃上阁楼。

  罕高峰看了风照原一眼,后者断然道:“有人刚来过这里!”

  毕盛克指着紧闭的铁门大呼道:“血腥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我们进去看看!”

  札札足尖轻点,向楼梯上急速窜去。

  “停下!”

  罕高峰沉声喝道,伟岸的身躯一晃,犹如大山般横在札札的身前。

  “亚历山大先生,请问我们是否可以进去察看一下呢?”

  罕高峰转身对亚历山大道。

  亚历山大脸上神色变幻莫测,过了很久,才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慢吞吞地递给罕高峰。

  “咯吱咯吱”,通往阁楼的楼梯被组员们踩得发出难听的怪声,尽管是白天,但由于周围没有安装任何窗户和照明灯,所以光线依旧十分灰暗。

  亚历山大打开铁门,一股腐霉的气味扑鼻而来。阁楼的四角上结满了纵横交错的蜘蛛网,地板上的灰尘厚得像是羊毛地毯,可以整个一层用手揭起。靠北面的墙壁上堆放着几十只黑沉沉的樟木箱子,近百幅金框的巨大油画乱七八糟地斜靠在箱子上。

  卡丹娅诧异地道:“毕盛克,你的鼻子失灵了吧,这里哪有人啊?”

  莫里忽然高速窜起,扑向那堆油画,双手猛然抓起其中的一幅,将它抽了出来。

  一滴滴鲜红色的血正从纯金打造的画框上滴落,画中的人像满脸惊骇之色,双手捂住了喉咙,身体扭曲成一团。整幅画面色彩鲜艳,看上去栩栩如生。

  画中的人像赫然是亚历山大的秘书何平!

  组员们目瞪口呆,亚历山大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是他,是何平,他在画里面!”

  这是一幅无比恐怖的画,何平的身体如同被压扁成了一张薄薄的纸,镶嵌入油画框中,如果不是他咽喉处不断滴下的鲜血,很难令人相信,画像里竟然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不可能吧。”

  卡丹娅面色发白,喃喃地道:“这些鲜血是不是有人故意弄上去的?一个活人怎么可能被镶嵌在油画里呢?”

  尤妃丽慢慢走到画前,十指一阵眼花缭乱地弹动,在胸前结成一个秘术法印的手势,清叱一声,手印闪电般拍向油画。

  纯金的画框倏地化作细粉,簌簌流散。“扑通”一声,何平突然从油画中滚落出来,摔倒在地板上。扁平的躯体立刻像充了气似的,迅速膨胀。

  组员们面面相觑,卡丹娅呆呆地道:“真的是何平,这太不可思议了。”

  亚历山大跟跄后退,一直退到墙边上,嘶声道:“就像我的那头牧羊犬,死得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尤妃丽翻了翻何平的眼皮,低声对罕高峰道:“他死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我要施展瞳对瞳秘术,将凶手的图像再现出来。”

  罕高峰无言地点点头。

  尤妃丽将何平的尸体扶起靠在墙上,然后盘膝而坐,与他面面相对。

  罕高峰挥手道:“莫里,你快去端一盘清水来!”

  卡丹娅低声对风照原道:“什么叫瞳对瞳秘术啊?”

  “人被杀死之前,瞳孔中会残留下凶手的影像,这种影像会保留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然后慢慢消失。瞳对瞳秘术是指施展秘术的人与死者四目相对,然后将精神力汇聚到对方的瞳孔中,将里面最后留下的影像清晰复制出来。”

  罕高峰淡淡地解释道:“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可以看清楚敌人的真实面目了。”

  水盆被摆放在尤妃丽与何平之间,罕高峰向尤妃丽点点头,后者美目中陡然射出两道橙黄色的光束,投入何平的瞳孔。

  樱唇蠕动,尤妃丽双手结出一个姿势曼妙的秘术法印,如同盛开的白莲花,缓缓浸入水盆,盆中的水轻轻地晃动起来,泛起丝丝涟漪,随着尤妃丽瞳孔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何平失神的眸子里也突然爆出两点橙芒。

  荡漾的水慢慢平静下来,仿佛一面清澈的镜子,一团灰色的迷雾倒映在水镜中,幽灵般地急速涌动。

  组员们凝神向水盆望去,水镜中看不见任何人影,只有浓浓翻滚的灰雾,逐渐扩散了整个水面。

  “啪”的一声,何平的双目蓦地炸开,化作溅射的血雨,尤妃丽手抚胸口,面色苍白,缓缓地从地上站起。

  毕盛克迷惑不解地道:“根本看不到凶手啊,水里只有一团迷雾。”

  “杀死何平的,就是那团雾!”

  迎着组员们震惊的面容,尤妃丽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失传已久的五行幻法秘术,没想到会在今天亲眼目睹。”

  阁楼内死一般的寂静,组员们又惊又骇地望着水盆。亚历山大冲了上来,低吼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何平是被一团雾杀死的?”

  “是的。”

  罕高峰涩声道,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五行幻法秘术,可以将自己的身体在短时间内模拟成任何的形状,对敌人发动攻击。表面上看何平是被那团雾杀死,而实际上,他是死于一个第一流秘术高手的手里。”

  “第一流的秘术?”

  风照原的脸上微微变色。

  “第一流。”

  罕高峰面色阴沉得就像是一片乌云:“如果单打独斗,我们中没有一个人会是他的对手。”

  “扑通”一声,亚历山大颓然坐倒在地上,浑身颤抖。

  尤妃丽低叹道:“最可怕的是,我们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他随时可以利用秘术进行元素组合,变化成任何的物体。一张桌子,一团火焰,甚至是我们其中的一名组员。”

  组员们心中不寒而栗,如果敌人真的杀了他们其中的一员,然后模拟出死者的容貌混迹在组员中间,确实让人心惊胆颤,防不胜防。

  罕高峰看了一眼组员们惊慌的神色,宽慰道:“大家也不用过分担心,五行幻法秘术模拟出来的形象有时间限制。何况声音、表情也不可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只要细心识别,还是可以辨出真伪。”

  风照原目光闪动道:“只要我们约定一个暗语,自然就不怕对方捣鬼了。”

  “你们,你们不是安全总署请来的异能力高手吗?如果连你们也对付不了,那我该怎么办!”

  亚历山大厉声叫道,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风照原忽然问道:“对方为什么要杀死何平呢?最关键的是,为什么偏偏要将何平的尸体放在这座阁楼中?既然他是第一流的秘术高手,销毁这具尸体而不让我们发现,并非什么难事吧?”

  众人心中齐齐一动,兰斯若转身对亚历山大道:“请问亚历山大先生,这座阁楼中,是否有什么隐秘呢?”

  亚历山大脸色一变:“这里只不过堆放了一些废弃的物品,哪来的什么秘密?你们把何平的尸体抬出去,我要锁门了。”

  风照原微微皱眉,罕高峰沉声道:“亚历山大先生的话,就是我的命令。立刻退出去,我们要重新商定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

TOP

第一部 人间世 二十三 阁楼之谜


  异能行动组在尤妃丽房间开完秘密会议之后,已经是黄昏了。组员们个个心情沉重,除了毕盛克之外,谁也没有心思用餐,草草吃过后回到各自的房间。没想到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困难重重,还遇上了可怕的第一流秘术高手,连风照原也觉得不安起来。
  最令人不解的是,亚历山大分明还有一些事情在瞒着他们。直觉告诉风照原,其中的内幕恐怕还牵涉到了安全总署。

  亚历山大究竟有多少秘密呢?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闪过风照原的脑海。

  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电脑,风照原接上网络,直接搜索到了安全总署的网址。

  屏幕上出现了联合国安全总署的S形标志,系统提示:“请输入启始密码。”

  在虚拟世界的钟乳石洞里学到的电脑知识派上了用处,风照原按动键盘,开始了相当于黑客的入侵工作。

  调出亚历山大的档案,追根溯源,也许能找到一丝线索。

  半个小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片蔚蓝色的大海,波涛起伏,一只洁白的海鸥扑扇着翅膀,贴浪飞翔,逐渐占据了整个镜头。

  鸥嘴吐出一行字:“请输入第二重密码。”

  风照原微微一笑,手指跳动,开始了第二波的电脑攻克过程。

  月光穿过浓密的树丛,在城堡的庭院中投下斑驳的碎影。赛玛俏生生地站在喷水池前,细碎的面包屑从她手中洒落,荡起点点波纹,一群彩色的鲤鱼冒出水面,追逐争抢。

  “嗨,你好!”

  赛玛回过头,看见札札充满友好的笑容。

  “啊,是你。”

  “是我,过来察看一下城堡附近的守卫工作。”

  “辛苦你了。”

  札札双手插在裤袋里,做了个鬼脸:“说句实话,其实是觉得无聊,出来转转散散心。”

  赛玛“噗哧”一声笑了,笑意在眼中一闪而逝,又恢复了贯有的神秘与冷漠。

  看着月光下美丽动人的赛玛,札札心神一阵恍惚,急忙转过头去,讪讪地道:“这些鱼吃起食来真是快乐啊。”

  “快乐吗?真的快乐吗?”

  赛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撩拨着水面,搅碎了一池的月影:“也许它们更愿意去小河中自由自在地生活,而不是被人饲养在狭小的水池吧。”

  札札只觉得身边的女子仿佛也在水面中碎成了片片,黛眉美目中,似乎隐藏着化不开的哀愁,说不出的忧郁。

  “其实动物比人快乐,有时真想成为它们中的一员啊。”

  札札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感慨地道。

  赛玛露出一丝凄凉的神色:“你是人,不是动物,所以不知道它们的悲哀。”

  札札耸耸肩,两人都沉默了,只有潺潺的水声在夜风中流动,夹带着草叶的清香。不知过了多久,赛玛抬起头,看了札札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

  “白天,谢谢你了。”

  俏丽的背影在夜色里停了一下,低声道,随后慢慢消失在札札的视线中。

  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札札的心头。

  在城堡的某个角落,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正透过一扇半掩的窗,一眨不眨地盯着赛玛与札札各自离开的身影。

  “真是很有趣啊。”

  轻轻关上窗,眼睛的主人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面容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

  “主人让我问问你,计划进行得怎样了?”

  无声涌动的黑暗中,一只羽毛火红的乌鸦如同从地狱中飞出的魂魄,悄然钻出,飞到了他的手臂上,尖利的喙一张一合,竟然发出人类的语言。

  “我还没有找到城堡里的那个秘密基因库,再给我一点时间。”

  阴影里的人停顿了一下,低声问道:“主人为什么派人杀死何平?他不是我们埋在亚历山大身边的一颗棋子吗?”

  “这是别人干的。”

  火鸦嘶声道:“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对付亚历山大。”

  阴影里的人好像吃了一惊,火鸦嘶声道:“我们需要的只是亚历山大那个物种基因库,不管另一股势力对付亚历山大的目的何在,都不能让他们搅乱局势,坏了主人的大事。”

  “那我该怎么做?”

  “你只管负责找出物种基因库。至于那个杀死何平的秘术高手嘛,只要他一出现,主人就会亲自出马。”

  火鸦混浊的黄眼珠里露出诡秘的神色:“将近一百年了,能够让主人破例出手的,他还是第一个呢。”

  阴影里的人微微一震,知道这个秘术高手的命运已在瞬间被决定。

  “上次在安全总署的虚拟世界里,你做的不错,无声无息地杀了那么多学员,还让山本纪夫背了黑锅。哈哈,主人会奖赏你的。”

  “这对一个异能力和秘术兼修的高手来说,并不是件难事。不过也要感谢何平弄到了虚拟世界的系统程序,让我可以从容布置。”

  那个人微笑着,推开窗,火鸦扑扇着翅膀消失在茫茫夜空中。清寒的月光穿透室内的黑暗,照在他英俊的脸上,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发出淡淡的光泽。

  “今晚,一定要想办法找出那个基因库。”

  兰斯若扶了扶眼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美妙的音乐声叮咚响起,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颗蓝色的星球,慢慢旋转,镜头将它不断放大,深入到了星球的核心处。

  一扇门在球心中悠然开启,门上显示出“安全总署资料库”几个字。

  风照原精神一振,在搜索栏中输入了亚历山大的名字。

  一行行的字迹跳了出来。

  “亚历山大:档案机密程度——特级。身份:环球集团总裁,安全总署特别顾问,虚拟世界的系统供应商,兽人特种部队的研究开发商,绝密物种基因库的制造商。”

  看到这里,风照原大吃一惊,没想到虚拟世界的程序系统居然是亚历山大提供的。联想到城堡秘道里的古怪生物,风照原恍然大悟,按此推理,虚拟世界里面那些美人鱼、龙、怪兽之类的远古怪物,都是出自亚历山大的手笔。

  难道城堡内的秘密通道,就是亚历山大的物种基因库吗?

  风照原移动鼠标,在物种基因库上点击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该资料属于绝密档案,需用指定的服务器才能继续显示。”

  风照原失望地低叹一声,查找了半天,除了证实安全总署和亚历山大的关系之外,似乎并无太大的收获。

  “白天的那间阁楼里,好像有种很奇怪的气息。”

  妖异的声音突然幽幽地响起在心中。

  “又是你。”

  风照原皱眉道:“奇怪的气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腐尸的气息。”

  妖异的声音森然道。

  夜已经很深了,四周万籁俱寂,只有保镖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密集的树枝在夜风中挥动着嶙峋的手臂,草丛里的虫子发出清脆的鸣叫,特种部队的士兵们穿着迷彩服,悄无声息地匿藏在各处。

  为了亚历山大这种富豪,竟然还要安全总署出动重兵保护,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啊。

  札札不满地在心里嘟囔着,慢悠悠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札札诧异地自语道:“咦?风照原去哪儿了?”

  借着黑暗的掩护,风照原悄悄走上阁楼。

  从腕表中抽出一根细钢丝,钻入锁孔,轻拨了几下,“咯噔”一声,铁锁被打开了。风照原轻轻推开门,按亮了手表上的照明灯。

  柔淡的照明光线扫过阁楼的每一个角落,

  “喂,是这里有腐尸的气息吗?我怎么什么也没有看见啊。”

  “应该在东面的墙角上。”

  沉默了一会,妖异的声音继续响起。

  “只有一堆樟木箱子。”

  “把那些箱子搬开。”

  一只只箱子被风照原陆续搬开,墙角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奇怪,气息应该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妖异的声音不解地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力量吗?”

  风照原带着点捉狭的口吻取笑道,故意走到墙角,用力踩踩地板:“这里有腐尸的气息?”

  话音刚落,风照原脸上微微一变,脚下地板发出的声音十分空洞。他立刻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地板上,指节轻轻扣动。

  “不用敲了,把地板掀开。”

  妖异的声音有些不满地道。

  风照原从怀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慢慢隔开地板,一个黝黑的洞露了出来。

  “果然有夹层!”

  风照原轻呼一声,洞的形状就像是一具棺材,里面放着几卷长方形的东西,被黄色的布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风照原随意搬出其中的一卷,解开层层黄布,里面的东西曝露在照明灯下,风照原骇然叫道:“又是一幅画,好像是木乃伊!天啊,画框里面镶嵌的是个木乃伊!”

  这是一幅长方形的黑色油画框,隔着表层的透明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见画中一具干瘪了的尸体,薄薄得就像是一页纸压在两层玻璃之间。

  “那并不是你们人类的木乃伊。”

  妖异的声音缓缓地道:“虽然上半身和人类并无不同,可是你看它的下肢,又短又粗,臀部上还有一根尖锐的刺。它不是人,也不是野兽,更像是一具人类与野兽的混合体。”

  “人类与野兽的混合体,难道是——兽人?”

  风照原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兽人特种部队这几个字迅速跳入他的脑海中。

TOP

第一部 人间世 二十四 兽人魅影


  “砰砰”,阁楼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枪战声,风照原身躯一震,急忙将木乃伊放回洞中,掩上地板,向外窜去。
  三楼上,异能行动组的组员们严阵以待,众星捧月般将亚历山大护在当中,罕高峰抬头看见风照原,皱眉问道:“你去了哪里?”

  “我好像看见一道人影,追出去就不见了。”

  风照原面不改色地扯谎道,兽人的木乃伊恐怕也是安全总署的高度机密,如果照实说的话,自己的腕表恐怕要立刻引爆了。

  众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兰斯若呢?”

  罕高峰转身对奥马尔道,他和兰斯若被安排在一个房间。

  “不知道。”

  奥马尔冷漠地回答。

  “他来了。”

  札札叫道。

  “对不起,组长。”

  兰斯若走到罕高峰身前,神色镇定地道:“我刚才看见走廊上有一道人影,所以追了出去,可惜一无所获。”

  风照原暗暗舒了口气,兰斯若的话无意中为他圆了谎,没想到随意编出的谎言居然歪打正着。

  “看来真的有人偷偷潜入了城堡,我去看一下。”

  尤妃丽展开身形,像一缕轻烟消失在走廊上。

  “难道对方是声东击西?”

  罕高峰皱起眉头,严峻的目光向窗外望去。

  激烈的枪战兀自在城堡的庭院内进行,保镖们和特种部队的士兵围绕着一具白色飘忽的物体,展开猛烈射击,有几发子弹明明击中了它,却似乎毫无作用。

  “这是什么怪物?移动的速度这么快?”

  风照原诧异地自语道。

  “也许是那个通晓秘术的一流高手吧。”

  卡丹娅喃喃地道:“不过刚进城堡就被埋伏在外围的特种部队士兵发现了。”

  “亚历山大,看看我是谁!”

  白色的物体尖叫一声,突然高高跃起,以不可思议的姿势沿着高墙扑上,“轰”地撞开三楼的窗户,向众人冲了过来。

  白影在面前迅速扩大,风照原看清了对方的样子,那是一个披着白袍的怪物,上身宛如人类,下半身却布满了厚厚的褶皱,双腿异常粗壮,臀部上一根尖锐的刺不停晃动,闪动着寒光。

  风照原大吃一惊,这个怪物竟然和刚才所见到的那具木乃伊尸体一模一样!

  “天啊!是兽人七号,它,它不是早就死了吗?”

  亚历山大嘴唇抖索着,难以置信地望着在组员们的枪口下毫发无伤的怪物。

  一道暗赤色的火芒猛然射出,罕高峰怒吼一声,雄伟的身躯挡在亚历山大身前,双掌击出,仿佛喷射着熊熊的光焰。

  赤焰猛然暴涨,卷住了兽人,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组员们刚要欢呼,异变突生,兽人蓦地不见了,如同虚幻的影像,神秘地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半空中一件白袍缓缓飘落,在赤焰中化作灰烬。

  “是鬼!鬼!”

  亚历山大语无伦次地道,一滴滴冷汗从他的额头冒出。

  “不是鬼,只是秘术高手模拟出来的幻影。他本人应该就藏在附近,用强大的精神力遥控幻影。”

  尤妃丽从远处缓缓走近,望着罕高峰,妩媚的双目中露出一丝不安:“这个秘术高手知道兽人的秘密。”

  “什么是兽人?组长你们好像有事瞒着我们。”

  兰斯若淡淡地问道。

  罕高峰面色一沉:“这属于安全总署的高度机密,和你们无关。”

  札札捉狭地道:“兽人,那是什么玩意?难道是人和野兽交配出来的新品种吗?”

  毕盛克摇头晃脑地道:“这种稀有生物,一定是很值钱了。如果办一个展示馆的话,光卖门票就赚大了!”

  “不要废话!”

  罕高峰喝道:“那个秘术高手随时伺伏在四周,你们要做好保卫工作。”

  风照原心中暗忖,亚历山大刚才无意中叫出的兽人七号,应该是阁楼里的那具兽人木乃伊,见到它突然在眼前复活,难怪亚历山大误以为撞见鬼了。由此可见,那个秘术高手必然知道阁楼藏有兽人木乃伊的秘密,他将何平封死在阁楼的画像里,也是刻意恐吓亚历山大的行为。

  “看来对方一定要将亚历山大先生逼疯为止。”

  兰斯若瞥了亚历山大一眼,不冷不热地道。风照原忽然心中一亮,沉声道:“如果亚历山大先生被逼疯了,谁会是最大的收益者?”

  亚历山大脸上迥然变色:“你的意思是?”

  众人的眼前几乎同时浮现出一双忧郁神秘的眼睛。

  罕高峰沉声道:“风照原说得对,这么久以来,我们忽视了这个最基本的问题。亚历山大先生一旦失去正常的行为能力之后,所有的财产

  将归于他的直系亲属赛玛和安德鲁。而安德鲁只是个孩子,也就是说,赛玛夫人将直接掌控亚历山大先生名下的一切。”

  卡丹娅若有所思地道:“难怪赛玛从前的履历是一片空白,原来问题真的有可能出在她身上。”

  “不错。”

  风照原目光闪亮:“我们曾经怀疑城堡里有内奸与敌人暗中勾结,现在何平离奇被杀,在吉普林和赛玛两人中,赛玛的嫌疑是最大的。”

  “不可能,赛玛夫人不像是那种人。”

  札札的黑脸涨得通红。

  兰斯若用古怪的眼神瞥了札札一眼,罕高峰毅然道:“人不能仅仅从表面来判断,从今天起,我们要密切监视赛玛的所有举动。”

  “交给我吧。”

  尤妃丽妩媚地一笑:“在这之前,我需要一滴赛玛的鲜血。”

  清晨,水浪轻轻拍打着岸边深灰色的城堡砖石,水鸟在高耸的城墙上成排伫立,玫瑰色的曙光照在湖面,将碧水间的城堡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

  赛玛静静地坐在岸边的草地上,看着阳光一点点渗入城墙,将上面攀附的爬山虎染成悦目的金色。

  札札远远地走了过来。

  “你好啊。”

  札札涩声道,微风吹扬起赛玛淡紫色的长裙,像一朵盛开在草原上的花——独自寂寞的花。

  “你好。”

  赛玛转过头,淡淡一笑,曙色将她的脸颊映射得犹如透明的白玉。

  “这里的景色真美啊。我,我可以坐在你的身边吗?”

  札札喃喃地道,握在掌心的细小针管被汗水湿透。

  “坐吧。”

  赛玛双手环抱住膝盖,微微仰起脖颈,清新的晨风拂过,发梢的一袭幽香传入札札的鼻孔。

  “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宁静啊。”

  过了很久,赛玛忽然低声说:“好像只有这一刻的时光,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你,你觉得不快乐吧?这——只是我的感觉。”

  札札盯着翠波荡漾的湖水,不敢去看赛玛的眼睛,心却随着水波上下起伏。

  赛玛幽幽地看了札札一眼:“有一些事情,结局是早就注定了的。快乐,或者不快乐,早已经被命运安排。”

  “被命运安排。”

  札札喃喃地道,奉命前来抽取赛玛的血液,也是无法避免的命运安排吧。

  咬咬牙,札札颤抖着将掌中的针管悄悄地接近赛玛。

  “像它们那样,真的很快乐吗?”

  赛玛忽然伸出雪白的手指,指着湖面上几只追逐嬉戏的水鸟:“想起你昨天晚上说过的话,动物真的比人快乐吗?”

  札札的手蓦地一抖,脑中一片空白,掌心里的针管再也无力刺下,赛玛此时正好转过身,温暖的臂膀触碰上针管,锋锐的针尖立刻穿过薄薄的丝裙,一滴殷红色的血无声无息地被吸入针管。

  赛玛并没有察觉,只是低声道:“你是不是也常常觉得不快乐呢?”

  札札慢慢地站起来,嘴唇间没有一丝血色,他摇摇头,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城堡走去。

  “他得手了。”

  尤妃丽收回目光,轻轻地拉上窗帘,组员们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针管里的一滴血被挤出,落在尤妃丽白玉般的指尖上,她右手指甲在指尖上划过,一滴鲜血顿时从尤妃丽的指上渗出,与赛玛的血融合在了一起。

  默念法咒,尤妃丽仰起头,手指轻弹,那滴混和的血液射入她的左眼中。

  罕高峰和亚历山大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漠然道:“开始吧。”

  一道血光从尤妃丽的瞳孔内射出,落在早已准备好的水盆里,水面轻轻晃动,赛玛俏丽的身影慢慢地浮现在水镜中,面容越来越清晰。

  “现在无论赛玛夫人走到哪里,都难以逃脱我们的视线。”

  尤妃丽淡淡地道。

TOP

第一部 人间世 二十五 隐情暴露


  组员们凝神盯着盆中的水面,札札木然站在角落,呆呆地出神。
  水镜里的赛玛依然坐在湖畔,直到午餐时间,才向城堡内走去。

  水镜仿佛就是一个高科技的随身监视镜头,紧紧跟随着赛玛来到餐厅。

  “亚历山大呢?”

  赛玛问一个女佣。

  “伯爵大人觉得身体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让您自己先用餐。”

  赛玛点点头,一个人独自坐在诺大的餐厅里,佣人们端上一盘盘菜肴,几乎全都是肉类的食品,烤羊排、炸鸡翅、炖牛肉、油煎三文鱼,堆了满满一桌。

  毕盛克喉头耸动,咽了口唾沫。组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赛玛将所有的菜肴一扫而光,亚历山大苦笑一声,道:“她的胃口一向大得很,而且只偏好肉食。”

  用过餐后,赛玛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默默地站在窗台前,若有所思。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左右,门突然被悄悄推开了,一个人影闪身而入,水镜中出现了吉普林彪悍的面孔。

  “怎么会是他?”

  组员们惊异地叫起来,札札也被吸引了过去,罕高峰皱眉道:“不要说话,看下去。”

  一双强悍的手臂猛然箍住了赛玛的纤腰,吉普林一脸狞笑,紧紧地贴住赛玛,大嘴在她雪白的脖颈上贪婪地痛吻。

  “啊,不要。亚历山大,他会知道的。”

  赛玛转过头,慌乱地想挣脱吉普林的搂抱。

  “怕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家伙有午睡的习惯,现在是不会进来的。来吧,害什么臊啊?我的甜心,我们又不是头一次亲热了。”

  吉普林淫笑着一把将赛玛推到床上,匆忙解开自己的裤带,饿虎般地扑了上去。

  “上次,你,你不是说何平知道我们的事了吗?万一被发现••••••”赛玛喘着气,双手试图推开吉普林。

  “他不是突然被杀了吗?”

  吉普林按住赛玛的手,得意地道:“老天开眼,不知道哪个家伙跟何平有仇,替我们拔掉了这颗眼中钉。”

  “别这样,啊,我,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就是那个什么物种基因库?”

  吉普林粗鲁地撕开赛玛的长裙,双手胡乱抚摸道:“心肝宝贝你放心,我迟早会替你找到的。你让我做的事,哪件我吉普林没有替你办妥?只要你乖乖地顺从我,哈哈。”

  赛玛的衣服被完全扯去,白玉般无暇的赤裸胴体出现在水镜中,吉普林压倒在她的身上,剧烈地动作起来。

  听着男女交欢的喘息声,组员们面面相觑,亚历山大脸色铁青,札札的眼中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紧紧捏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你们看赛玛的小腿!”

  莫里指着水盆大声叫道。

  赛玛的大腿宛如乳白色的羊脂,紧紧夹住吉普林的腰,但原本光洁的小腿上,却渐渐泛起青绿色的斑纹,颜色越来越深,而小巧的赤足上不断冒出一根根粗厚的长毛,覆盖了整个脚面,只露出十根尖锐无比,弯曲如钩的脚趾。

  “我的妈呀,这,这还是人吗?”

  毕盛克怪叫道:“像个野兽啊。”

  “兽人!”

  罕高峰霍然转身,看着亚历山大,双目中射出刀锋般的寒光:“赛玛她——应该是一个兽人。”

  亚历山大像一尊石像般沉默着,眼角微微跳动,室内寂静得连呼吸声也清晰可闻,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水盆中传出的动情呻吟,弥漫了四周。

  过了很久,亚历山大忽然厉声长笑:“是来报仇的吧!哈哈,想把我逼疯?想接管我的产业?罕高峰组长,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望着亚历山大眼中燃烧的凶光,罕高峰在心里低叹一声,拨动腕上的手表,下令道:“密特朗请注意,所有的特种士兵围住城堡,准备战斗。狙击对象是——亚历山大先生的夫人赛玛,以及保安总管吉普林。”

  “最好捉活的。”

  亚历山大森然道,伸出手指,慢慢碾碎了一只爬过窗台的蚂蚁:“她一定还有同党,我要好好地拷问这个兽人婊子。”

  札札心中猛地一颤,水镜中吉普林低吼一声,无力地趴倒在赛玛身上,大口喘着粗气。青绿色的斑纹在小腿上慢慢消褪,脚趾也恢复了常态。赛玛紧紧咬着嘴唇,侧过头,札札忽然看见一滴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滴在枕巾上。

  “开始行动。”

  罕高峰低喝道。

  “砰”的一声,门被卡丹娅一脚踢开,破碎的门板呼啸着飞向床上的两人,风照原以惊人的高速冲向慌张无措的吉普林,一拳闪电般击中他的胸膛,右脚横扫,踢向吉普林的小腹。

  吉普林脚下跟跄,勉强避开风照原的一腿,挥拳想要反击,莫里从天而降,双臂张开,犹如一只灵巧的蝙蝠,双足连环蹬出,狠狠地踹在了吉普林的头上。

  吉普林哀嚎一声,滚倒在地,一根冰冷的枪管顶住了他的脑袋,毕盛克得意洋洋地叫道:“这是一柄柯尔特左轮手枪,灵巧轻便、故障率低是它最大的优点。现在装上马格奴姆的高爆子弹,威力大得可以让你的脑袋开花。这款手枪早就已经停产,成为收藏家的珍品。如果想要购买的话,还得花巨额高价向柯尔特公司单独定购。”

  风照原目瞪口呆,这个家伙居然将自己说过的话几乎一字不漏地拷贝了出来。

  尤妃丽的目光紧紧锁住赛玛,金色的长袍翻滚得就像是一团熊熊的火焰。

  赛玛慢慢地从床上坐起,神色冷静得近乎可怕,穿好衣服,站起来,幽深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札札移开目光,木然注视着躺倒在地上的吉普林,手中的枪微微地颤抖着。

  组员们迅速将赛玛围在当中,子弹上膛,窗下的庭院里传来特种兵们有条不紊的脚步声。

  “赛玛夫人,请举起双手,放在头上。”

  尤妃丽冷冷地喝道。

  赛玛忽然对札札笑了笑,凄凉的笑容在她的嘴角一闪而逝,人已经高高跃起,闪电般扑向尤妃丽。

  “不用开枪!我要捉活的。”

  尤妃丽神色不变,双手变幻秘术手印,玉指射出一缕青烟,在空中猛然暴涨,化作一条巨大的青色蟒蛇,水桶般的蛇身向后弓起,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向赛玛咬去。

  赛玛清叱一声,在半空中灵巧后翻,避开蛇口,双脚牢牢地吸在天花板上,头朝下,身体仰起,双手结出一个秘术手印。

  组员们震惊地盯着赛玛的脚掌,那上面诡异地生出了肥厚的肉垫,脚趾如钩凸出,深深地嵌入墙顶。

  一张细长的白光编织的光网从赛玛的手中抖出,猛然罩向巨蟒。尤妃丽暗暗吃惊,没想到一个兽人竟然也通晓秘术,难道赛玛就是那个第一流的秘术高手?

  脑中意念电闪,尤妃丽口中急速念出一段秘术法咒,蟒蛇忽然皮肉分散,每一块骨肉都变成一条又细又长的青蛇,游窜着钻过网孔,纷纷扑向赛玛。

  赛玛脸上微微变色,再结出一个秘术手印,双掌相击,隐隐间竟然有雷声滚动。

  “轰!轰!”

  赛玛不断拍击双掌,雷声隆隆,愈震愈响,宛如天公愤怒的咆哮。青色的小蛇还没有靠近便纷纷炸开,化作缕缕青烟,袅袅飘散。

  尤妃丽忽然盘膝坐下,眼皮微垂,中指轻按眉心。

  空中飘散的青烟重新凝聚起来,颜色浓得就像是一团粘稠的墨汁。尤妃丽蓦地睁开双眼,目光似电!

  青烟高速旋转,中心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漩涡,犹如滚动的沼泽,赛玛尖叫一声,不由自主地向漩涡投去。

  浓浓的青烟裹住了赛玛,后者奋力挣扎着,组员们依稀可以看见,赛玛摆动的小腿上钻出一根根兽毛,浓密得骇人。

  一声凄厉的怒吼从赛玛口中叫出,她低头喷出一口鲜血,血光四溅,青烟顿时黯淡下去,赛玛猛然挣出漩涡,脚爪在天花板上用力一撑,扭身冲向窗外。

  一张梳妆台突然从屋角飞出,挡住了窗口,奥马尔目光宛如实质,遥控梳妆台。

  “砰”的一声,枪声响起,风照原手中的柯尔特左轮手枪准确地击中了赛玛的右腿,鲜血标出,赛玛从半空摔落,不等她落地,卡丹娅右腿横扫,猛烈地敲在赛玛受伤的右腿上。

  “扑通”,赛玛飞了出去,撞倒在墙壁上,一个拳头无声无息地击出,落在了赛玛的小腹。

  收拳,转身,兰斯若慢慢后退,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方雪白的手绢,轻轻擦掉手上的血迹。

  一缕青烟迅速缠上赛玛,如同一根长长的绳索,绕着她闪电般围了十多圈。

  “一切都结束了,兽人赛玛。”

  尤妃丽缓缓站起,手指钩起青烟绳索的另一头,赛玛如同倒地的葫芦,骨碌碌地滚向她的脚边。

TOP

第一部 人间世 二十六 一流秘术


  “把你的话再重复一遍。”
  兰斯若的声音带着古怪的节奏,忽高忽低,仿佛飘荡在半空中,双目透过镜片,射出奇异的光芒。

  对面的吉普林完全陷入了催眠中,目光呆滞:“都是赛玛让我干的,她引诱我,让我去找城堡里的物种基因库。她还让我把大部分的保镖都分散到城堡的外围,让我监视安全总署在这里的一举一动。”

  风照原心中一跳,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在秘密通道里见到的就是物种基因库。

  “亚历山大先生那只失踪了的牧羊犬是怎么回事?”

  兰斯若看了罕高峰一眼,继续发问道。

  “我不知道,赛玛只是让我将饲养员支开。”

  “何平的死呢?也和你有关吗?”

  “我没有杀何平,不过他无意中发现了我和赛玛的事,向我勒索一百万美金,否则他就要将这件事告诉老板。”

  兰斯若又问道:“死在护城河里的那些保镖又是谁下的毒手的?”

  “不知道,他们都是老板的得力手下,赛玛让我假传老板的命令,吩咐他们晚上十二点在护城河边集合。第二天,我才发现他们都死了。”

  “他们被杀,难道你就没有对赛玛起疑心吗?”

  “杀了他们,我也有好处,老板就更倚重我了。”

  亚历山大冷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哈瓦那雪茄,点燃雪松纸捻,深深吸了一口:“这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拷问赛玛吧。”

  兰斯若低声道:“我需要先休息一会,恢复耗损的精神力。”

  罕高峰点点头,看了一眼被牢牢困在椅子上的赛玛,道:“大家都对兽人很好奇吧,现在迫于形式,我简单向你们解释一下。但这属于安全总署的高度机密,任何人不得泄漏出去。”

  组员们纷纷点头。

  长叹了一口气,罕高峰走到窗前,夜色苍茫,黯淡的星光洒在树丛中,护城河上飘起了淡淡的灰雾。

  “兽人计划由安全总署与亚历山大先生,在十年前联合开发研制。”

  罕高峰低声道:“目的是想制造出一支具有极强战斗能力,不畏生死的部队,对付那些惨无人道的恐怖分子。

  兽人,是将人的基因与野兽的基因混和,通过高科技方式培育出来的产物。谁料到,后来——”

  罕高峰停顿了一下,犹豫半晌才道:“后来发生了一点纰漏,兽人不受控制,纷纷逃出了实验基地。几个月后,全世界各地接连发生了十几件惨案,死者身上都有被野兽抓撕的痕迹。

  至此,兽人计划宣告失败。为了防止兽人继续伤害人类,安全总署展开紧急搜索行动,陆续将逃跑的兽人抓获,并立即处死。”

  苦笑了一声,罕高峰继续道:“其中难免有几个漏网之鱼,比如赛玛。”

  组员们的目光落在了赛玛的身上,她低垂着头,金发散乱,鲜血在右腿上凝结成了紫色的血块。

  “你是人,不是动物,所以不知道它们的悲哀。”

  札札的肩膀微微地颤抖,闭上眼睛,想起昨夜赛玛哀伤的眼神。

  风照原恍然道:“赛玛是来报仇的,这些兽人一定痛恨那些将它们制造出来的人,所以亚历山大先生成为赛玛的复仇目标。”

  “不错。”

  尤妃丽点点头:“兽人的情绪很难控制,充满了诸如暴力之类的负面倾向,它们对于安全总署和亚历山大先生,充满了怨恨。”

  “那你们又是怎么对待兽人的呢?你们人类有没有尊重过我们?虑过兽人心里的感受?每天残酷的训练,稍不如意便加上一顿皮鞭。对人类来说,我们只是一件杀人的工具,听话的奴隶!”

  赛玛忽然抬起头,悲沧地叫道:“因为我们是兽人,所以就要被奴役吗?”

  风照原心头一震,茫然地看着赛玛,她的泪水从眼角渗出,倔强的目光中,有痛苦不屈的火焰在燃烧。

  罕高峰的脸上露出黯然的神色,垂下头,沉默不语。

  亚历山大狞笑一声,缓缓逼近赛玛,滚烫的雪茄烟头猛然按在了她雪白的胸膛上,冒起滋滋的青烟:“兽人婊子,你们的生命是由我制造出来的,我让你们死就得死,让你们活就得活!”

  赛玛紧紧地咬着嘴唇,仰起头,高高地仰起头,直视着亚历山大。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下,像一抹凄艳的红霞,带着艳丽的悲壮。

  一缕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四周。

  “住手!”

  札札忽然从墙角冲了出来,愤怒地盯住亚历山大,嘶声道:“放开你的手!”

  “罕高峰!”

  亚历山大厉声叫道:“怎么回事?这是你们异能行动组的作风吗?”

  回答他的是风照原的手,手掌旋风般地扫过,打落了那支昂贵的哈瓦那雪茄。

  “您不能动用私刑,亚历山大伯爵,这触犯英国的法律。”

  风照原淡淡地道,身躯稳如山岳,温和的目光中有寒芒闪动。

  “罕高峰!”

  “亚历山大先生。”

  罕高峰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道:“这件事——由我们安全总署全权处理。”

  亚历山大吃人般的狠毒目光让尤妃丽暗自一惊,急忙解释道:“伯爵大人,这个兽人好像经历过了变异。按理说,兽人的脸上长满细小的茸毛,下半身也应该完全和野兽一样。可是您看赛玛,外表竟然酷似人类,只有在某些特定时刻,小腿上才会显示出野兽的迹象。”

  “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好好询问她这段失踪的经历,她的变异过程,她逼疯您的真正目的,还有,她的背后又有什么人在支持?”

  尤妃丽微笑道:“亚历山大伯爵,最后这一点,对您的安危至关重要呢。为了兰斯若的催眠术可以顺利进行,没有必要现在就对赛玛动刑吧。”

  亚历山大胸膛起伏不定,目光阴恻恻地看着赛玛,终于点点头。

  兰斯若深吸了一口气,道:“可以开始了。”

  “已经结束了!”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撞开,安德鲁幽灵般地走了进来,双目亮如鬼灯,张开嘴,一团熊熊的烈火向兰斯若喷出。

  兰斯若立刻向旁疾闪,其他的组员们愣在当场,亚历山大厉声叫道:“安德鲁,你疯了吗?”

  安德鲁一声不吭,面色怪异,一团团烈火从他的口中连续喷出,如同四射的炮弹,密雨般飞向众人。组员们左躲右闪,谁也不敢贸然对安德鲁开枪,火球四处跳窜,室内仿佛变成了一座炽热燃烧的火炉,局势一片混乱。

  罕高峰一个箭步挡在亚历山大身前,双拳击出赤芒,将飞来的火球撞开,沉声道:“他可能不是安德鲁!而是那个秘术高手!”

  尤妃丽神色一凛,双手急速结出秘术手印,一道青烟屏障随着手势飘出,缓缓向安德鲁逼去。

  “砰”的一声,正当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安德鲁身上时,房间的玻璃窗突然炸开,一道灰雾急速射入,围住赛玛,绑住她的麻绳立刻寸寸断裂。

  与此同时,安德鲁身躯摇晃了一下,“扑通”摔倒在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可怕的灰雾闪电般卷起赛玛,扑向窗台。

  “别让他跑了!”

  罕高峰怒吼道,双拳击出耀眼的赤芒,莫里凌空扑了上去,卡丹娅长腿呼啸横扫,奥马尔目光操控起一张木椅,直直地撞向灰雾。

  灰雾猛然暴涨,迎向四人。电光火石之间,莫里惨叫一声,从半空中坠下,鲜血狂喷,卡丹娅右腿如被电击,不断后退,一直退到后背撞上墙壁,右腿才发出“咯噔”一声,腿骨断裂。“砰”,木椅从灰雾里猛然弹出,反撞上奥马尔的胸膛,后者面如死灰,身体痛苦弯成了一团,仰天喷出一口鲜血,低下头,又喷出一口鲜血。

  鬼魅般的灰雾中,只听到轻而急的呼吸声,和衣服振起带动的风声,“啪嗒啪嗒”,一连串拳掌相击的声音震耳欲聋,罕高峰从蒙蒙灰雾里跟跄退出,胸膛起伏,嘴角有一缕血丝渗出。

  刚一交手,四人便同时受伤。

  没有组员再敢发动攻击,每一个人都心惊胆寒,亚历山大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慢慢向墙角退去。

  灰雾眼看就要随风飘去。

  “尊将,是你吗?”

  罕高峰忽然颤声道,脸色苍白,目光紧紧地盯着灰雾。

  雾气忽然飘散开,一缕一缕消失在空气中,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一点一点浮了出来。

  风照原突然感到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锋芒毕露的绝世利剑!它横空出鞘,锐气冲天,似要斩破云霄,化龙飞去!

  “是我,罕高峰。很久不见了。”

  那人淡淡地道,双目亮如剑锋,声音中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苍凉。

  “他就是尊将?”

  风照原心神剧震,原来他就是那个气势惊人的尊将!他就是那间宿舍原来的主人!他就是要将青春岁月,刻在木桌上的那个人!

  “真的是你啊,十年了,没有想到你练成了第一流的秘术。”

  罕高峰喃喃地道,出神地看着昔日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友,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你们还要留我吗?留得住吗?”

  尊将左手抱着赛玛,右手背负在后,雪亮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罕高峰苦笑一声:“你先利用秘术控制了安德鲁,以他为秘媒,向我们发动攻击,借此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然后趁势救回赛玛。尊将,你变了。十年前的你,是不会这样工于心计,去利用一个孩子的。”

  想起几天前安德鲁所作的秘术手势,风照原恍然大悟,原来这个痴呆的孩子早就被尊将用秘术暗中操控了。

  “变的是你!”

  尊将断然喝道:“还记得我们当初加入安全总署的誓言吗?为了正义而战!可你扪心自问,你做到了吗?”

  罕高峰浑身轻颤,良久,低声道:“尊将,还忘不了你父亲的死吗?”

  “不要再提我的父亲!”

  尊将厉声道,双眉犹如刀锋凝聚:“我今天所做的事,并不仅仅是为了我的父亲。”

  尤妃丽背负双手,不动声色地按动腕表。

  毕盛克悄悄举起了口袋里的柯尔特左轮手枪。

TOP

第一部 人间世 二十七 英雄人物


  “轰”的一声,毕盛克的口袋猛然炸开,一团火光冒出,柯尔特手枪“当啷”落在地上,扭曲成一团。
  尊将收回投向毕盛克的凌厉目光,深深地看了亚历山大一眼:“你把兽人当作工具,我就让你的儿子也尝尝当工具的滋味。记住,兽人也是人!如果你不毁掉物种基因库的话,我还会来找你的。”

  亚历山大面如土色,颤声道:“罕高峰,这个人,十年前放跑兽人的就是这个人!快!快动手啊!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啊!”

  “对不起,尊将。”

  罕高峰沉默了一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吐出:“职责所在,就算留不住你,可我还是要留。”

  一团蓝色的电光突然出现在罕高峰的左掌,右拳紧接着爆出赤芒。尤妃丽暗暗心惊,认识罕高峰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同时施展异能力和秘术。

  尊将慢慢地一笑,那笑容仿佛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身躯突然化作一团熊熊的烈火,向窗外飞去。

  “追!”

  罕高峰嘶声道,人已经电射而出。

  窗外响起震耳欲聋的枪声。

  风照原担心地看了一眼卡丹娅,后者咬牙道:“你去吧,我没事。”

  “毕盛克,风照原,札札,你们跟我追出去。兰斯若,你负责照料这里的伤员和亚历山大伯爵。”

  尤妃丽毅然道,金袍飘动,飞出窗外。

  城堡四周所有的照明灯都已经打开,从塔楼上射出的雪亮灯束交错移动,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喧嚣声响彻夜空,到处都是特种士兵和保镖的人影,所有的枪口对准了那一团飞射的火焰,枪林弹雨中,火焰闪耀着凄艳的光芒,如同一颗摇曳而过的璀璨流星,一路高歌,锐气飞射,让世俗的灯光黯然失色。

  “真是英雄人物。”

  风照原喃喃地道,体内的热血无声沸腾。

  “可是他毁了我的柯尔特左轮手枪,那是很值钱的啊。”

  毕盛克低声嘟囔。

  罕高峰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火焰,一眨不眨。

  “他逼近护城河了。”

  尤妃丽按动腕表,凛然道:“密特朗,让藏在河里的潜水队员准备伏击。”

  “他受了伤。”

  毕盛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迎面吹来的夜风带来了淡淡的腥味:“我闻到了血的味道,是从那团火焰里传出来的。他一定中了枪伤!”

  “也许是赛玛受伤流出来的血。”

  风照原盯着护城河随口道,火焰呼啸着掠过深夜的河面,十多名士兵头戴潜水镜,幽灵般地从水面钻出,枪口喷射出蓝色的激光,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网。

  “不会是赛玛的血。”

  罕高峰默然道:“他宁可流自己的血,也不会让自己保护的人受伤。”

  看了一眼风照原,罕高峰仰天长叹:“真是英雄人物。”

  火焰突然在视线中消失了,水面上炸开波纹,一道白浪利箭一般向前窜去,瞬间穿过了目瞪口呆的特种士兵,逼近了对岸。

  “该轮到我们了。”

  罕高峰涩声道,身躯拔起,率先追出,其余四人纷纷展开身形,如同猎食的苍鹰,踏着夜色展翅飞去。

  亚历山大的保镖们早就在岸边严阵以待,水浪刚刚标出河面,密集的枪口就开始了咆哮。

  子弹横飞,水花四溅,尊将高大的身躯现了出来。他左手抱着赛玛,右掌迅速结出秘术手印,在地上以骇人的高速腾挪翻滚,虽然身上血迹斑斑,发鬓散乱,但一双眼睛依然亮如晨星。

  “他的确受了伤,再加上赛玛这个负担,尊将已经没有多少力量再施展五行幻法秘术了。”

  尤妃丽冷冷地道,紧跟着罕高峰掠上护城河,足尖轻点,脚下出现了一圈圈涟漪,在河面上慢慢荡开。

  岸边早就准备好了快艇,风照原等三人和追击的特种部队坐上快艇,开动马达,迅速向对岸驶去。

  尊将忽然变成了亚历山大的样子,保镖们瞠目结舌,端着枪口,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射击。

  “破土!”

  尊将突然大吼一声,倒立而起,右掌轻按地面,身躯陀螺般地旋转,倏地钻入地下,仿佛那下面并不是厚实的泥土,而是绵软的液体。

  罕高峰、尤妃丽在后一秒赶到。

  “通知最外围的保镖,做好迎击。”

  尤妃丽沉着地道,目光瞥见草地上的斑斑鲜血,露出一丝冷笑。

  盘膝坐下,尤妃丽将尊将与自己的鲜血滴入眼眶,结出秘术手印。闪耀着灯光的河面上,慢慢浮现出尊将的身影,在黝黑的地底下急速穿行。

  “城堡西南三千米处,转弯了,城堡西面三千五百米,到了西北四千米的地方!在温泉的附近!他钻出来了!”

  熟知地形的保镖们盯着河面,纷纷嚷道。

  “走!”

  罕高峰和尤妃丽霍然起身,向目的地扑去。

  其他人随后跟上。

  水雾缭绕的温泉被一片茂密的树丛包围,潺潺流动的水声很快被急促的脚步声踏碎。

  毕盛克俯下身,左闻右嗅,慢慢凑近温泉。

  “小心!”

  罕高峰疾呼道,温泉上的水雾忽然扑向毕盛克,后者惨叫一声,“扑通”跌入温泉,溅起四射的水浪。

  罕高峰猛地冲上前,左掌中凝聚的电光抛了出去,同时右拳击出一道赤芒,厉电、赤芒一前一后划破夜色,分毫不差地斩断雾气。

  “兹”的一声,飘动的水雾先是凝结成冰,再迅速融化,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罕高峰面色微微一变,眼前泉水砰然激溅,碎雪般飞扬的水珠遮住了罕高峰的视线。尊将从温泉中倏地射出,快似鬼魅,一拳击在了罕高峰的胸膛上。

  罕高峰浑身一震,向后飞跌,同时厉电、赤芒呈剪刀状从双拳击出,阻住尊将去路。后者脚步微一停顿,尤妃丽已经飞身扑上,双手结出秘术手印,一缕青烟化作利箭,闪电般插在尊将的左肋上。

  闷哼一声,尊将左手结印,急按眉心,利箭从他的肋上倒飞而回,刺穿了尤妃丽的小腿。

  挡在正前方的札札咬咬牙,看着尊将旋风一般地从身前擦过,手中的扳机终于还是没有扣动。

  尤妃丽又扑了上去,尊将左掌向后切出,“轰”的一声,双掌相击,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尤妃丽颓然坐倒在地,尊将脚下一个跟跄,又继续向前冲去。

  保镖和士兵这时才刚刚赶到,尤妃丽嘶声道:“你们快追!他受了重伤!”

  “组长?你没事吧?”

  札札扶起罕高峰,后者脸色萎顿,衣襟上洒满了斑斑的鲜血。

  “我没事,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罕高峰咳嗽着道,扶住树干,遥望尊将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掠过苦涩的滋味。

  “哗啦”一声,一个胖乎乎的脑袋从温泉里冒出,毕盛克喘着粗气,脸上又红又白:“好烫啊!”

  “风照原呢?”

  札札目光扫过众人,焦急地问道。

  “他追上去了。”

  尤妃丽目视远方,将喉头的一口甜咸的血咽了下去。第一流的秘术高手,真是厉害得可怕。

  耳畔风声呼呼,树木在两侧飞速倒退,风照原如影随形般追着尊将,双方的距离始终保持数百米。

  前方出现了两个保镖的身影。

  尊将霍然停步,左臂猛然拉长了好几米,犹如一根柔软的面条,迅疾缠住两人的脖子,猛力一勒,两具尸体立刻无声无息地倒下。

  “不要动。”

  背后传来冷静的声音:“如果你的身体有任何的动作,我的子弹就会射穿你的心脏。”

  尊将的身躯突然僵硬,过了一会,冷冷地道:“为什么不在我的背后开枪?你想要活捉我?”

  “你为了救一个兽人而甘冒危险,直到现在,你还没有将她丢下。”

  风照原缓缓地道:“你是个英雄,我不能在英雄的背后开枪,我有我的原则。”

  “哈哈哈哈!”

  尊将突然放声长笑,笑声孤傲而锋锐,犹如一柄利剑割破夜色。风照原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就算是他老了,腿瘸了,背也弯了,你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冲破天地的锐气。

  像青春少年一样的锐气。

  “好,好。”

  尊将的笑声渐渐低微:“想不到,你也是个英雄。可惜,这个时代并不需要英雄。”

  听见尊将悲凉的声音,风照原忽然觉得心里一酸,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大声叫道:“你可以放下赛玛,我只带你走!”

  “放下她?”

  尊将的语声逐渐冷漠:“你以为你放过了赛玛,其他人就会放过她吗?

  安全总署就会放过她吗?”

  风照原面色黯然,沉默不语。

  “我不能让赛玛落在那些人的手里,即使她只是一个兽人。”

  尊将一字一顿地道:“赛玛受了重伤,我要带她——走!”

  隐隐的风雷声响起,最后一个“走”字说得犹如石破天惊,仿佛一记炸雷,猛然轰在风照原的心头,后者浑身剧震,手腕上的枪“砰”地落在地上。

TOP

第一部 人间世 二十八 异能宗师


  尊将的身影急速向前窜去,风照原咬咬牙,捡起枪,随后追上。
  一前一后,两人狂奔的脚步快得犹如受惊的野马。

  夜色越来越浓,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兰斯若走到窗前,凝神望着城堡外四处搜索的士兵和保镖们,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莫里、奥马尔和卡丹娅都没有性命的危险,经过了医生的治疗,略微恢复了几分生气。亚历山大独自坐在沙发的一角,脸上阴晴不定。

  “你们说,他们能杀得了那个叫尊将的人吗?”

  亚历山大抬起头,嘶声问道。

  莫里茫然地看着他,奥马尔脸色阴沉,卡丹娅低叹了一口气,尊将如此可怕,她最担心的是风照原的安危。只有兰斯若镇定地回答到:“亚历山大先生请放心,我相信,尊将不会活着离开这里。”

  夜色更浓了。

  穿过树林,翻过山坡,前方是一片寂静的荒野。

  尊将的背影离风照原越来越近。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到了肯特郡的边缘,保镖、特种部队和其他组员已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脚下的土地越来越湿软,大片的沼泽地出现在前方。灰色的迷雾从沼泽地里飘出,繁茂的灌木枝叶和粘滑的水草散发着腐朽的臭味,浓重的浊气扑面袭来。

  尊将忽然停下脚步,一个黑影从浓墨色的前方浮出,轻软的黑袍无风自动,像层层叠叠的黑色波浪,挡住了他的去路。

  雪白的赤足纤尘不染,完美的风姿宛如夜之女神,她悠然地注视着尊将,湛蓝色的眼睛比海水还要清澈。

  “让开路!”

  尊将低声喝道,全身的气势像一柄势不可挡的利剑,破空直刺而去。

  “这里没有路。”

  对方语声冷漠得不近人间烟火,黑袍以一种奇怪的节奏上下起伏,轻松卸去尊将的锐气之剑。

  尊将身躯轻轻一震,望着女子绝世的容颜,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以尊将的铮铮傲气,此时也不免脸上变色。

  “如果你没有负伤,也许还能勉强支持一会儿。不过以你现在的情况,”

  女子摇了摇头,绚丽的长发银丝般地流动:“最多只要一分钟,我就可以结束你的性命。”

  “法——妆——卿?”

  尊将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三个字正好被赶到的风照原听见,他骇然望着女子,这就是百年前的一代异能宗师法妆卿?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法妆卿点点头,神色寂寥:“能让我亲自出手,你也应该算是死的瞑目了。”

  尊将慢慢地弯下腰,将赛玛平放在地上,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风照原。

  风照原震惊地问道:“她真的是法妆卿吗?她又为什么要杀你?”

  “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尊将淡淡地道:“我死了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动赛玛,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

  不等风照原开口,法妆卿悠然道:“他也走不了,你们三个都必须死。知道我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并不多,你以为,这个秘密会让你们活着带走吗?”

  风照原心中一沉,脑中意念疾闪,思考对策,嘴上却胡扯一番:“噢,原来你真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美女啊!现在一百多岁了吧,怎么保养得那么好?用什么护肤产品?有什么美容秘诀吗?深更半夜拦在这里,难道想对我们——图谋不轨?不过,双方年龄不太合适啊!”

  法妆卿双目渐寒,没想到对方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后,居然还敢出言调笑她,自从她成名开始,近百年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话。

  “你别忘了。”

  风照原突然变得一本正经,神色无比严肃:“你儿子的妻子的姐姐的姑夫的侄子的爷爷在我手里。”

  法妆卿微微一愣,趁她分神之际,风照原闪电般掏出手枪,扣动扳机,大喝道:“尊将,动手啊!”

  子弹从枪膛呼啸而出,尊将神色一振,双手结出秘术手印,一朵焰火

  射出,在空中灿烂盛开,凝聚成一只火红色的巨大朱雀,展翅清唳,向法妆卿冲去。

  此时此刻,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有联手对付法妆卿,才可能有一条活路。

  高速射出的子弹突然偏向一边,仿佛在半途被硬生生地移开了一寸,在法妆卿的右方射空。

  空中的朱雀却盲目地冲向法妆卿的身后,一头栽入沼泽,化作点点碎影。

  法妆卿居然可以移动子弹?

  风照原目瞪口呆,眼前的大美女难道真的是一个人?

  尊将面色惨白,低声道:“想不到,你的力量已经到了转移空间的程度,一代异能宗师,果然名不虚传。”

  法妆卿背负双手,目光森冷地盯着风照原,慢慢地道:“你的胆子很大啊。”

  风照原心里暗暗发毛,不动声色地举着枪:“大美人,你的异能力也不错啊,不知道可以接下我几发子弹呢?”

  “没有用的。”

  尊将低声解释:“她把我们与她相距的这段空间完全扭曲,无论对她怎样攻击,都会在途中错位而偏离方向。”

  话音刚落,风照原手中的左轮手枪“砰砰”连响两下。

  两颗子弹一左一右,高速射去,但目标却都不是法妆卿!

  法妆卿忽然变色,一颗子弹在途中被移开一寸,偏得更远,另一颗明明是射向法妆卿左边半米的空处,但到了半途被移开后,竟然正好对准了法妆卿,呼啸而去。

  尊将几乎要大声喝彩,风照原真是机敏无比,居然瞬间想出了破解空间扭曲的办法,只要不对准法妆卿进攻,反倒有可能歪打正着。

  风照原连续扣动扳机,将枪膛里的一发子弹全部偏左半米射出。

  法妆卿倏地向右横移,速度快得就像是从来没有移动过,几颗子弹紧擦着她的黑袍而过,在手臂上溅起一抹鲜血。

  法妆卿终于被激怒了,蓝宝石般的眼睛盯着风照原,闪耀着骇然的光芒,黑袍激烈翻滚,伤口在几秒钟之内迅速结疤脱落,肌肤依然完美如玉。

  风照原仿佛堕入冰窖,眼前的这个女人实在不是自己可以想象的。尊将猛一咬牙,双手高速结出五种秘术手印,连续敲在自己的印堂,一边厉声道:“你快走啊!难道要大家都死在这里吗?”

  风照原微微一呆,尊将的眉心突然裂开一道细纹,黄褐色的砂土颗粒从细缝中慢慢流出,凝聚成团,吐出一瓣嫩绿色的叶芽,迅速迎风而长,四周的空气神奇般冻结成一滴滴晶莹的水珠,洒落在叶芽上,盛开出一朵绚丽燃烧的火焰之花。

  尊将低头喷出一口鲜血,一柄金色的长剑从火焰花的花蕊中倏地射出,惊虹般划过夜色,斩向法妆卿!

  “听说五行幻法秘术是西方秘术与中国传统道术的完美结合,确实神妙莫测。”

  法妆卿淡淡地道,身形屹立不动,手掌向前虚按:“可惜你现在受了重伤,又能够发挥几成的威力呢?”

  金色的长剑在她身边弯曲偏过,在空中绕了一个圈,竟然转向朝尊将射去。

  风照原立在原地,神色仍然犹豫不决,虽然明知道面对法妆卿这样不可战胜的敌人,逃走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但要他扔下尊将独自逃生,却实在难以做到。

  虽然尊将与自己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还不走!”

  尊将低吼道,连续喷出几口鲜血,火焰之花层层绽开,迎血怒放,数十柄金剑暴射而出,如同旭日初生,金芒耀眼。

  风照原一咬牙,突然抱起地上的赛玛,向外冲出几步,蓦地回头,神色决绝:“你放心,我会将赛玛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想走?”

  法妆卿的冷笑声仿佛就在脑后,风照原忽然惊呼一声,原来他四周的空气竟然变得如同铜墙铁壁,坚硬无比,再也无法挪动一步。

  “先杀了你这个油嘴滑舌的狡诈小子。”

  法妆卿的声音带着森寒的恨意,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踏出,法妆卿已经站到了风照原的身后,与风照原相隔几十米的空间距离,竟然被她奇迹般地缩短。

  几十柄金剑差之毫秒地插在法妆卿原来的位置。

  流云般的长袖挥出,犹如一柄千斤巨锤,猛然敲在风照原的背上,后者惨叫一声,仰天跌倒,怀中的赛玛也“扑通”摔落在地上。

  “让我来吧,小子。”

  妖异的声音幽幽地在风照原心中响起,带着兴奋的杀意:“让我来杀了她。”

  法妆卿缓缓转身,目视尊将,冷冷地道:“你也请上路吧。”

  望着法妆卿的身后,尊将的眼中忽然射出震惊的神色。

  地上的草叶、石块开始簌簌滚动,荒野轻微震颤,地面上裂开一道又一道裂缝,呼啸的狂风不知从哪里钻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舞动,夜色被撕裂成一块块,四周的树木轰然折断,空气好像在不断打哆嗦,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一声凄厉的嚎叫响彻夜空。

  法妆卿不动声色地回过身,看见风照原从地上慢慢地爬起。

  这已经不是刚才的俊秀少年了,他更像是一个半人半兽的妖怪,尖窄的长耳,火红色的眼睛,银色的白毛不断冒出肌肤。

  仰天长啸,风云变色!

  耀眼的银芒在风照原身上流转,浩浩荡荡,银气千条,宛如一个升起在荒野上的银色太阳,放射出灿烂的光芒。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