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风大雨大
花 死
维纳站在那里,眼睛死盯着那些秃的几乎只剩下花盆的花,就好像那样的眼神能让花从土里重新生长出来一样。她站在十九层的阁楼阳台上,心却好像落在了一层,离身体很远,沉沉的沉沉的,快把五脏六腑一起拽下去了,她就要被扯烂了。
维纳很后悔到阁楼来住,自从搬到这里,她的花就一盆一盆的枯萎,但却也不会轻易死掉。每当维纳想放弃它们将它们扔掉时,那枯萎就停止了,好像故意逗着人玩儿,剩下半死不活的生命在那垂死挣扎着,偏偏让人不忍心扔。毕竟,见识过它们盛开的娇媚,怎么能狠心的说扔就扔呢。
可是这些花到底还是辜负了她,它们最终还是耗尽了维纳的感情,扔下她,离开了。维纳呆着,明明还有枝叶在土里,真的说走就走了么。是。这些花掌握了所有的主动权,从一开始就是,连现在死去的姿态都如此的决绝,管你维纳是否能接受。
脚 踏
花扔了维纳,维纳决定也扔了花。
她坐在楼梯上整理花盆,一根一根的把花枝从土里拔出来,拨掉上面的土,然后方向一致的将它们放在一边。维纳的动作是温柔的,像是善后亲友的葬礼,她感到孤单了。她像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机械的重复着那些动作,一丝不苟,直到眼前多出了一双男士皮鞋。
缓慢抬头,面前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维纳仰着脖子看着他,似乎在看一个巨人。大概是挡了他的路吧,维纳侧了身子,腾出地方让他过去。他一抬脚一落脚,几根整理好的花枝就踩在了脚下。
花是死在花盆里的,但却烂在维纳心里,而且早已腐化发霉,气味冲天,混合着维纳的情感,衍化成致命的杀伤力。维纳一直压抑着、控制着,生怕这种力量爆发出来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但是,一脚,就这一脚,却正好踏破了维纳心里,用于封住力量的结界。维纳站了起来,看着这个几秒钟前才出现的男人,她想哭。
男人被吓住了,他像是被维纳的眼睛钉在了地上。眼前这个女人的表情实在可怕:她明明想哭,可泪水似乎不在眼睛里,而在喉咙里,流不出来又吞不下去,只能在嗓子里打转,发出呼呼噜噜的声音,低吼一般。她的肩膀微抖,身体和地上的花枝一样失去生气,哀愁、抱怨、伤感、不甘。。。。。。,统统朝着自己汹涌过来。他怎么了,不就是误踩了花枝吗,还是已经死掉的,为什么要承受这样复杂而沉重的眼神。这个女人至于吗?
两个人就这样对着,男人是诧异的,他当然不知道维纳这是怎么了。
生长过了就是命
《午夜愿景》没有以前那么火了,这是一年前的事情,因为节目主播换人了。曾经在午夜里,电波中会流动着一个声音,仿佛一把柔韧的大弹簧,张驰有度的调节着都市人的神经。白天的繁忙冗杂过后,这样的声音成了人们的安神剂。女主播耐心倾听人们的倾诉,给予理性的分析,并鼓励大家去坦荡面对。在她口中,没有什么事情是困难到让人彻夜难眠的。她拯救过决裂的恋人、安慰过因工作而无法尽孝的白领、开导过不能容忍婆婆的年轻儿媳、也为面对子女早恋却束手无策的家长献计献策。对于人们来说,女主播的声音如此温暖,恰如舒缓轻奏的乐章,让人听过便能安然入睡。能有如此本领的女子,怕其本身正是宽容娴淑,有着端庄秀雅的气质吧。这样的人,就连模样也应该恬静动人的。人们不知道她的样子,只知道她有着美涣的名字,她叫维纳。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却在一年前被医院诊断为重度性格分裂症。巨大的字体出现在报纸的头版头条,逼着台长以“维纳不再适合主持节目”的理由开除了她。维纳离开的时候,连台长夫人都来送了,说想带走点什么都行,毕竟这么多年了。维纳就带走了播音间的几盆花,那是维纳第一天上班时种下的,和她一起讲述了众多酸甜苦辣的花,它们生长了、盛开了,在维纳眼里,它们是那段主播岁月的命。
[
本帖最后由 克拉会被爱上 于 2006-11-2 12:37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