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爱你
文/不悔
08/19
爱没有眼睛,却有责任。
一
安最后一次见到妍儿时,天上飘飘细细的小雨,虽然是夏天,温度并不高,空气清新怡人。妍儿,是他一直爱着的女人,这样的一个好天气,应该可以一起再去那座迷人的小桥上谈情说爱的,可是今天他只能在警察拉起的警戒线外远远看着妍儿。妍儿静静的躺在那里,身边画了一圈白线,妍儿的嘴角还有一丝残留的鲜血。面容有些发白。一瞬间,安只觉得天昏地旋,为什么她要这样?为什么?
一个男人走过来,冷冷的对安说:“她死了,这下你满意了吗?”安知道他是妍儿的丈夫,巨大的哀伤让安无暇理会他的话,只是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爱她啊!想给她你所不能给的爱,你为什么不放过她?为什么要逼她呢……”男人声音更冷更尖:“我没逼她,我只是说她是不知廉耻的女人,谁知道她就跳楼了?哈哈,现在她自由了,你去爱她吧!”男人说完就向警戒线走去,警察来拦他时,他带着鄙夷的口气说:“我是他的——丈夫。”
一股怒火在安心头升腾,安突然穿过警戒线跑到男人前面,猛地一拳打在他令人讨厌的脸上,男人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安一把揪着他,继续把拳头狠命的砸在他的脸上:“你为什么要逼她?!为什么不肯放过她?”那个男人突然挨了一拳,惊惶失措的挣扎着,听到安的问话后,竟然无比冷静的停止动作,任由安发狂的打着他,面上挂着冷冷的笑:“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你他妈的是禽兽!”安发狂的把他掀翻在地,脚打脚踢,突然跑来两个警察,奋力拉开安,并询问那男人要不要报案,男人擦了擦了嘴角的血,得意的笑笑:“算了,我们都是——朋友,可能他今天太激动了,没事的。”警察转过脸问安:“你是死者的什么人?”安怔了怔:“朋友吧。”“那对不起,非直系亲人不得入内,请你出去。”警察面无人色的半拉半推将安“请”出线外。
二
安拿起手机发出信息:“妍儿,我又想你了,来陪陪我好吗?”
妍儿很快回了消息:“好的,我一会儿也有事和你说。”
这是安第五次看到妍儿,她没有如以往那样带着笑站在安面前。
她带来的消息并不妙:“安,他不愿意离婚。”
这是安能预料的结果,他无奈的摇摇头:“真不是男人,不肯好好爱自己的老婆,又不让她离开,妍儿,我们怎么办?”
妍儿有些难过,更多是淡然:“不离就算了吧,我不在乎的。”
安焦急的说:“可是我在乎。”
妍儿莫名的有些生气:“你在乎什么呢?”
安认真的回答:“我觉得一份爱情要给就要给出全部,我们不仅要相爱,更要相守,对吗?”
妍儿突然很生气的大吼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吗!”
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让安愣了,在她的心目中,妍儿是一个文静得不能再文静的女子,认识她快两个月,她从来没有高声说话过,更别提这般气急败坏的大吼,安在意识到说错了话时,妍儿已经跑开。
这是安最后一次与活着的妍儿见面,只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三
安第四次看到妍儿时,她面容隐有忧色,陪着安吃饭的时候,也有些闷闷不乐,安不止一次停下筷子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说没事。安知道,她一定有心事,只是不愿意说。
安认识妍儿一个半月了,始终觉得妍儿是个很值得去认真爱的女人,她受教育程度很高,书读得不少,出落得一种娴静淡雅的气质,但并不是那种读死书的女人,她还爱写爱画,能歌善舞,面容姣美,身材窈窕。可是,她除了偶尔的激情外,常常一言不发,那怕是面对着深爱的人。她大多时候,就像座冰山,冷傲的孤立于人世。但是安还是发狂的爱着她。因为安知道,妍儿是爱他的,只是从来不说。
吃过了饭,安牵着她的手,在这个城市某处草坪上静坐着,妍儿一声不响,安亦不敢多语。妍儿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认定的事不会改,做错了,亦不会后悔。两个人就这样手牵手坐在这里,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安能感觉到彼此手心的汗水时,妍儿说话了:“这里太热。”安听罢就站起身来,拦了一辆车,去到某处宾馆。
照例,一夜缠绵,妍儿少了许多激情,安觉得意兴阑珊,草草完事,两两无话。半夜时分,妍儿突然放下一切冷傲的面具,搂着安的后背,声音有些颤抖:“安,我好害怕。”安发现妍儿今天怪怪时,就一直没能熟睡,这时更是心惊,猛回过头搂着她:“别怕,有我。”妍儿的声音更是无助:“他知道我们的事了。”安一阵沉默,把妍儿的头按在胸前:“没事的,感情的事,来去自由,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多余的事,交给我处理,好吗?别想太多,睡吧,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的。”妍儿这时才像个小女人,感激的看了安一眼,安心伏在安的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妍儿要离开时,安搂着她,不想放开,良久,在妍儿的耳边对她轻轻的说:“跟他说,离婚吧,什么都可以不要,除了你自己。好吗?”妍儿吻了她一下,点点头:“嗯。”
四
在第三次见面时,妍儿很开心,一脸笑意站在安的面前,有些俏皮有些轻灵,犹如一个十八、九的小女孩。
安打趣的逗她:“小丫头,为什么今天这么开心啊?”其实妍儿比安还大了两岁,而安,已经是一个27岁的成年人。
妍儿调皮的一笑:“有你爱我,我当然高兴啦!”
安宛然拉着妍儿,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的,我爱你,而且我想和你在一起。”
妍儿轻笑:“你和我在一起?别开玩笑了,我可是结了婚的人啊。”
安说:“婚姻绑住的是身体,不是那颗想爱的心,这句话是你告诉我的,为什么还拿不定主意?”
妍儿的笑意突然僵在脸上:“你认真的?”
安点点头:“是的。”
妍儿怔了怔,猛然给了安一个深吻,在他的耳边许下承诺:“我们都努力吧!”
这是一个美丽的湖泊,湖上有座小桥,这风景,很美。桥上有两个人面对面相拥着,这爱情,很美。天色已晚,夕阳的光线斜斜射在妍儿的脸上,安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的细绒,一刻安怀里的妍儿,也很美。自从妍儿告诉了安婚后的生活是如何的不开心,她的丈夫是如何的对她不好时,安对妍儿,一直有种心痛,安真想有一种力量,可以挡住她所有忧伤。
五
安第二次见到妍儿时,嘴角有丝笑意,心里有股冲动。安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会是他的。安也知道,不能去引诱她,或者爱她,因为她已经结婚三年。但男人之于女人,更多的时候,是愿意用下半身去思考的。安现在只想得到她,她并不漂亮,却有气质,她并不丰满,却有曲线玲珑的身材。她并不会展示自己的魅力,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但她越是这样,就越让安着迷,她如空谷幽兰那般的气质已经深深的吸引着安。
妍儿来到她面前,嫣然一笑:“这么急想见我,有什么事吗?”
安客气的应到:“没多重要的事,只是一个人喝酒未免无聊,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妍儿不解的问:“如果你寂寞,你应该去找一个女孩子并与她相爱,你找我这个半老徐娘干嘛?”
安巧妙的回答:“你在我眼里,就是女孩子啊,我找你难道不行?”
妍儿很不好意思的回答:“不要乱开玩笑啦。”
安发现她的脸都红了,便不再提这个敏感的话题,而是聊聊其它,两个人都感兴趣的一些爱好,比如音乐,文字,电影等。
之前,妍儿接到安的电话曾有些犹豫,因为安要她去的地方是酒吧,妍儿有些不太乐意去的。毕竟他们才见过一次面,在这一次之前,彼此只是陌生人,如果真的说有些熟悉,那也只止于网络里的三夜长聊。酒吧常常与暖昧和一夜情及上床联系在一起,妍儿从未在酒吧里与陌生人同座,她不敢去。可是她最后还是去了。因为她在洗澡时发现大腿处有一个红色伤痕——这是妍儿的老公在一次酒后打伤她的。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唱了很多歌,后来去了酒店,做下了很多激情的事。这是安一直期待的,但不是妍儿的本意,可是妍儿并没有拒绝,也许是酒的作用,也许是积压太久的情欲。不管怎么说,妍儿本来是一个很传统的女子,循规蹈矩的过着日子——在那晚之前。
过了那晚,她们成了情侣,安陪她去一个陌生的、没有人会认出他们的地方疯玩了三天。那三天,妍儿得到了好几年未曾拥有的快乐,安也慢慢发现,他喜欢的,不止是妍儿的肉体。不过安又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有时候朋友与情侣,只是做爱与没做爱的区别? 然而安不去想它,因为妍儿正对着他幸福的微笑。
六
安第一次见到妍儿时,有些惊喜,因为妍儿比视频中的她更靓丽,也更年轻。安有注意到妍儿的左手无名指并没有戒指,安问,你不是结婚了吗?妍儿说,是的。安问为何不戴上它?妍儿怔了怔,什么?继而说,不想戴。安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婚姻并不快乐。在那次三夜长聊之后,安很想与她做朋友,然看到妍儿时,安突然想她成为她的恋人,在最后一个晚上,安写了一篇文章——《张开双手,为你挡住世间所有忧伤》。
前一天的雨,淅淅沥沥不紧不慢敲打着窗户,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目光移到正在运行的电脑屏幕上,嘴角轻轻泛起微笑。QQ上,“七月”的头像开始闪亮,他随手点开发出消息:“才来?”
“七月”:是的,睡了一上午,昨天聊得太晚啦,吃不消。
安:嗯。我也是才起来,和你聊天很开心啊。所以才会聊那么久的。
“七月”轻笑:我也是。
安突然说:那不如面谈?
“七月”有些慌乱:见面干嘛?这样不好吗?
安摇摇头:我觉得不真实啊,我们毕竟就一个城市,也许哪天会在公交车上见面,何必躲着?
“七月”想了想:好吧,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安微笑:条件是我付钱。
在那一次见面中,安请妍儿吃了顿饭,然后妍儿说想回家了,安客气的把她送到楼下,目送她上楼,妍儿一路直行并没有回头,安有些悲哀,也许妍儿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网友。但安不死心,第三天,又在酒吧打电话给妍儿,想她来陪他喝酒。
七
那个深夜里,安的QQ突然跳动着:
你好,见过你在网络里的文字,愿意成为朋友吗?
——七月
安笑笑,然后通过好友请求。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实在太多。他常常是加来之后,客客气气的浅谈几句,然后借口很忙,从此对此人隐身,不会再有新的话题。安一直认为——对着电脑,放着一大堆事情不做,而隔着网络漫无边际的闲聊,是浪费时间,也是慢性自杀。
但这个叫“七月”的女人让安改变了看法,她说出的话温文尔雅,见解独到,两个人,竟然慢慢聊了一夜居然无半分废话。过了这一夜,从不聊天的安,却不时拉开QQ,看看“七月”有没有上来。第三个晚上,“七月”来了,又是一次理性而激情的交谈,安开始对“七月””有了巨大的好奇心与强烈的好感。第五个晚上,“七月””再度上线时,安发出了视频请求,“七月”说不喜欢。安说我想看到你,网络交友真实第一,好不好?“七月”说不好,网络是网络,现实是现实。安说,如果你不是长得太丑,就是太美了。“七月”给逗笑了,好吧,希望你别说我长得太丑。
视频接上后,安看到了“七月”,人如其言,很清秀的一个女子,皮肤很白,穿着白色的睡衣,衣服让她的锁骨非常性感又不走光。因为视频相连的原因,“七月”有些不适应,脸上竟然有了红晕,一直低着头,手也不自然的一下又一下拂着头发,安看她一直低头在摸头发,都不肯抬头让他看清脸,不由得发急的开了一句玩笑:“我说七月小姐,你不用搔首弄姿啦,我已经被你的美貌打败了!”“七月”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最后一晚的聊天,安知道“七月”真名叫妍儿,安对她说:“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妍儿愣了一下:“我们才认识三天。”
安说:“有些人,认识了好几年,但从未有过心动,虽然我们只三天,可你让我心动了,如果可以,我愿意来追求你,可以吗?”
妍儿反问:“我哪里让你心动了?”
安说:“你记得视频时吗?你有些害羞,对着视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味的拂弄头发,那一刻,我想起了一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心,也就是那时为你而动。”
妍儿嫣然一笑:“谢谢你的欣赏,如果可以,我愿意接受你的追求。”
安反问:“为何是如果?”
妍儿说:“我结婚有三年了。”
安以为她在开玩笑:“还君明珠双泪垂?”
妍儿飞快接上:“恨不相逢未嫁时。”
安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最后一个晚上的聊天,气氛很冷,安无法面对这样的失落,而妍儿亦不知道说些什么。
在妍儿去睡觉以前,突然对安说:“其实婚姻绑着的只是身体,绑不住那颗想爱的心,我下了。”
安对着这句话看了半天,像是明白了什么。
八
三个月后的某天早上。
三个月前,是妍儿纵身从七楼跳下的那一刻。这件事让安一直活在痛苦当中。这三个月来,他喝了很多的酒,以为渴醉就可以忘记一切,可每每清醒时,他总能看到静静的躺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妍儿,这一切,还像昨天那样清晰。蓦然间,安又心痛起来,他快步走进卧室,伸手拿过酒瓶,猛的几大口灌下去,酒瓶却空了。
安站起身来,想出门买酒,却发现久旱的D城与一场小雨不期而遇,这天早上的温度很低,一夜未眠的安走出门外,猛然打了一个寒颤。跟安那间满是烟酒味混浊不堪的家相比,外面的空气清新多了。安深吸一气,又是一阵心痛,这天气,跟妍儿死的那一天,连空气的味道都一模一样,同样阴沉的天,像一种淡淡的哀伤,微风飒然处,安似乎听到妍儿从七楼坠地发出的那沉闷响声。
九
是该去看看妍儿了,三个月,安只去看了她一次,却醉了三天。
安站在镜子,不敢相信是自己的脸,头发凌乱,胡子拉碴,满脸憔悴,连眸子都透出一种颓废。安不敢这样去见她,害怕她在地下也会伤心,因为爱你的人,无论何时,都希望你过得如意。安刮掉胡子,泡了一个小时的热,他想泡去这一身的烟味与酒味,他知道妍儿很讨厌他喝酒与抽烟的。安还换了一身新衣服,既然无法让眸子闪亮,只能让衣服光鲜。
在路上,安买了一束向日葵,当花店的人听说是送死者时,纳闷的问,为什么送向日葵啊,没有人选择这种花送给已故的人。安淡淡应到,因为她喜欢。来到妍儿的安息之地,安轻轻将花放在花台上,然后在旁边的草地坐下,就这样不言不语,静静的陪着妍儿。慢慢的,眼泪开始从他失去神采的眼里流下来,滴在花上,花轻微的颤动一下,就像妍儿那一低头的温柔,安突然低低叫道:“妍儿,妍儿,你听到吗?为什么你要选择这种路?也许我做错了什么,可是,我只是想好好爱你啊!”有风声轻轻吹过,没有人回答他。
突然,那个冰冷而尖细的声音再度在他身边响起:“这是妍儿跳楼前写的一个纸条,她曾托我交给你,最开始我不愿意,现在给你也无妨,希望能让你释然,其实,她走了,我也一样的难过。”安接过曾是妍儿儿丈夫的男人递来的纸条,只有两句话:
安:
爱没有眼睛,所以我会爱上你,爱却有责任,所以我会离去,保重。
——妍儿
十
安终于明白了——像妍儿那般的女子,在遇上畸形的爱恋时,除了死,没有别的选择。
安也更糊涂了——妍儿已经用死赎去情欲的原罪,而安应该怎么做?
后记:以第三者为题材我写了很多故事,但这样的处理故事与人物还是第一次,其实故事虽长,主题就一个:爱,你可以随便爱的,别忘了应该负起的相应责任。
——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