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莹竹:夙世情缘
枫与莎在网路相遇。
起初只是淡淡的。他们谈诗论文,后来是说些听来的传闻,交换些看到的社会真实。
温暖的感情在他们之间慢慢增长。然而,他们相约:今生,永不见面。
枫有次半开玩地对莎说:“莎!没有今生有来世。九泉之下,我会手执鲜花,站在奈河桥等你!”
对枫的深情,莎觉得心里苦苦的。
交往了半年多,一天,枫对莎说:“我写了一篇小说,寄给你看看。希望你能写个续篇。”
“好。” 莎说。
枫:我是枫儿你是莎
(一)
枫很高兴,为莎刚才的一句话。其实莎的每句话,都会令枫有有种温暖的感觉。
“莎,今晚想见见你,就一次,好吗?”枫小心翼翼地问在线路另一头,同样坐在屏幕前敲键盘的,从未谋面的莎。
“好的,今晚八时我们在公园门口见!”好象经历了半个世纪般漫长,看到屏幕上莎迟疑了好一会,终于有了回应,枫不禁觉得有点眩晕!
枫明天要走了,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南方城市,要到远方的冰雪之域去继续完成他的求学之梦。枫是这样对莎说的。
枫其实在说谎。一个可以令到两个人心里都不难受的谎。
枫宁愿永远生活在这个谎言之中,只要莎高兴。
枫作出这个决定时,是发现自己已经是泥足深陷了。
枫不想莎也陷进来,因为这段时间,莎好象也有种欲罢不能的困扰。
枫要离开这个城市,其实是因为莎。
枫不愿伤害莎,不愿伤害莎身边爱她的人,不愿她不开心,当然更舍不得她伤心。
枫是一个内心孤寂的人。
有莎的日子,枫灰暗的日子开始有了颜色。
枫发现,荦挂一个人的感觉,原来是如此地令人幸福的。尽管这种幸福只是海市蜃楼般的依稀缥渺。然而枫却宁愿躺在这没有根基的云端上,哪怕只是一天也好。
对莎,枫总有种与生俱来的依恋。用莎的话来说,这是千年修来的缘份。
枫不想逃,也舍不得逃;虽然明知道他与莎的爱,只是一对来自不同国度的候鸟,他们的相遇是在某一季节在迁徙途中一个短暂的回忆,命运注定他们是属于不同的群落,有不同的归宿。
但枫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着莎。不为什么,不祈盼什么,只希望莎高兴。
每次在园子里看到莎的轻言浅笑,一嗔一怒,不知为什么,枫内心总有种湿湿的温热的感觉。为莎的开心与无奈,还是为自己无望的深爱,枫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知道,如果可以的话,枫宁愿永远和莎呆在园子里,就算是一生一世,枫也愿意。
枫与莎的园子,其实是枫在网络上为他们建的一个聊天室,莎戏称为他们的一个私人小花园。枫与莎偶遇,也是从聊天室开始的。
对枫,莎从不隐藏什么东西,并告诫枫不要陷进这份苦恋之中。而对枫的那份执着,也总是令莎感到唏嘘不已。
莎也解释不了这究竟是怜还是爱了。不过,有枫的日子,莎是快乐的,一种发自内心的久违了的温情慢慢地在萌芽。
莎也会恨自己。恨自己的把持不定,怕自己会融化在枫的执着之中。记得自己曾经问过枫,为什么会爱一个从没一面之缘或者说不定是钟离无艳的人?
而枫的回答却总是令莎有种莫名的感动。爱一个人,真的不需要任何理由,枫说。
是啊,爱这东西谁又说得清楚呢?莎想。
对枫刚才的要求,莎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应允。本来说过只能在网络上言爱,咫尺天涯的爱情本是自己的要求,可对枫的突然要走,莎心中忽然有种很失落的感觉。为枫,还是为自己?莎竟然对自己也感到有点迷惘。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令到自己也不知如何才好。本以为自己已是心如铁石刀枪不入,不会为任何甜言蜜语柔情蜜意所迷惑,但这次却还是心甘情愿地走进枫无心织就的网中。老天爷,你这是在玩我吗?莎无奈的问。
莎记得枫曾经在信中说过一句话:人的一生中有些事只能是一次,失之交臂便再也不会重现。我与枫的这份感情,是不是可以套进这句话呢?莎心中涌上一阵悲凉的酸痛。对枫,莎总感到有种难以名状的内疚!这世上或许有些事本身就是如此无奈。
(二)
走出办公室的大门,枫这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粉尘般的毛毛雨洋洋洒洒,整个世界好象都笼罩在一片迷茫的烟雾之中。
看看表,尽管还差半小时才到与莎约定的时间,但枫还是觉得手忙脚乱似的。
摸摸脸,好象有点发烧。奇怪!枫想。
骑上摩托车冲进雨雾之中,枫没有披雨衣。
从小到大,枫与雨好象有不解的缘份。每到雨天,枫总喜欢不带任何雨具在雨中穿行。
枫特别喜欢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在雨雾迷茫的世界中飞驰。每到此时,枫总有种莫名的兴奋。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雨丝中去,灵魂也好象游离于躯壳之外。整个人就象在半空中游荡。经过一家虽然店面很小却很别致的花店,枫买了一束花,一束火红的玫瑰。
枫买东西从来不挑的,但这次却挑得很仔细,每一枝都很用心看了一遍才交给那位胖乎乎看起来很慈祥的老板娘。这老板真有福气,枫一边看着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笑容的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包花,一边想,莎的笑容肯定比这还要温柔,只是这一辈子……,枫的心突然被什么狠狠地螯了一下,钻心地痛了起来。
玫瑰是枫与莎约好见面的标志。
其实,枫也不知道莎是否喜欢玫瑰,但枫觉得送给自己心爱的人,玫瑰是最容易表达感情的了。
枫看着包扎好的花,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如果不用玫瑰,我是否可以认出莎?
枫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何况交往这么久,莎身上的气质都从她的文字表露无遗,那份飘逸与洒脱,就算在芸芸人群间,我也是一眼便可以找出来的。
枫脸上不禁露出自信的笑容。
在枫的心中,莎的影子已经是可以呼之欲出的了。
(三)
从花店出来,雨好象又大了一些,一点点打在枫的脸上,冰凉凉的。
枫一手把花抱在怀里,一手开车。
枫舍不得把花放在车后箱,生怕一不小心把花压坏了。那怕是坏一点点,枫也舍不得。
枫看看前面,过完这条马路,一转过十字路口,便是与莎约好的地点。
枫心中忽然有点慌乱,打在脸上的雨点越发冰凉。枫手上不禁紧了紧,车子象风般冲了过去。
枫低头看看怀里的玫瑰,鲜红的花瓣带着晶莹的水珠,越发娇艳欲滴。把带有体温的玫瑰交给莎,不知莎会是什么表情呢?枫忽然又有点激动起来。
当枫再次抬起头来看看前面,不禁呆住了!
自己的车子已经不知不觉中转过了弯角直冲出十字路口,而距离自己右面不到十米的位置,一辆中巴正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
枫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对面的建筑物,还有马路上的行人,这一切忽然之间都变成一幅幅幻象,一幅幅仿如哈哈镜世界里变了形的景物。枫突然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安静,是那种让人窒息的静,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止了转动,一切都象录像带般定格似的。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枫也在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中飘了起来。
枫最后看到怀中的那束玫瑰也跟着飘了出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鲜红的弧线,然后轻轻飘落在湿漉漉的马路旁。
莎,对不起,今生不能赴你的约了!
枫努力地把这句话保留在最后那份还清醒的意识中后,整个记忆便开始模糊了起来。
(四)
莎看看表,还差五分钟才到与枫约好的时间。怎么我自己也有种急不可耐的感觉?莎感到好笑。看来自己的清醒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爪哇岛去了!
刚到公园门口,莎发现前面围了一大堆人,乱哄哄的!
这座城市的人就爱凑热闹,有事没事都围了一大群人。莎想。
莎从来不喜欢凑热闹。什么奇事怪事也懒得去理它。其实这世上什么怪事没有呢?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在莎正想把眼光移开人堆时,忽然发现人群的间隙中有一束火红的玫瑰躺在地上,尽管已被人们踩得花叶凋零,但依然红得耀眼。
一种不祥的预兆突然向莎罩了过来,心仿佛被一大铁锤狠狠地撞了一下,整个身子晃了晃,脸色变得苍白。
枫!莎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人群中,躺在冰凉的马路上,一张清秀而惨白的脸映入莎的视线。只是那份自傲与忧郁依然紧锁在眉宇之间。这张既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在莎的梦中又何止出现了千百遍。
莎轻轻地把枫的头抱了起来。轻轻的,似乎生怕一不小心,会惊醒梦中的枫。心里在不断地重复着“枫,我来了!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枫,你不是说过要见我的吗?
泪水和着雨水,滴在枫的脸上,打在冰凉的路面上!
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是如此的模糊。
两个模糊的身影,如定塑般在雨中,一切都仿佛停住了!
莎续:枫儿与莎??前世今生
莎自枫去世后,终日郁郁,不久,便也随枫而去了。
(一)
话说莎阳寿已尽,三魂缈缈,七魄飘飘,凄凄切切,飘到了阴曹地府,下到了酆都鬼城。
鬼差前来带路,过了奈河桥不远,孟婆的药店便已在望。
“鬼差大哥!且慢去孟婆店喝那忘情汤。我不愿忘记今生之事,尚有未了心愿待来生。”
鬼差收住脚步,同情地回望莎。为难地说:“这可由不得我作主。你可向孟婆求情。”
到得孟婆药店,孟婆迎了出来:“你刚到?快来喝了这碗忘情汤!忘掉前生千般烦恼事,早登来生极乐地!”
莎退后一步,凄然地摇头:“孟婆婆,我不要喝!”
“为什么?人人都要喝的。”
“我不!喝了,便忘记与我相公的约定了。”
“你真傻。你与他素未谋面,这样的约会也当真?快来喝了,好再投胎做人。否则,阎王爷不饶你。”
“真的不行!我与相公在园子里缠绵日久,约定了来生非君不嫁,他亦表示非奴不娶,怎好背盟负约!”
“说说而已,男人多负心。”
“不会,我信我相公情深义重,定不会负我。”
孟婆沉下面,说:“到了这儿,有这儿的规矩,这可由不得你。……鬼差,强迫她喝下去。”
“鬼大哥!不要……”
鬼差低声说:“我不敢抗命。我用身子遮住你,你便装作喝了下去吧!”
莎感激地低声说:“谢谢!”
这一切,看尽鬼城百态的孟婆全然看在眼内。然而她为莎的执着感动。而且,前不久有个电脑高手也如此执拗。她同情这些痴男怨女,只好假装照看她的药炉子,不断进进出出添煤加水煸火,不往这边看过来。鬼差用他单薄的身子遮住莎,让她悄悄倒掉了忘情汤。接过空碗,交还孟婆,便告辞而去。
莎日复一日地在奈何桥边徘徊。几度寒暑,几度春秋。她身上的薄纱衣裙,抵不住凛烈寒风。只好到孟婆那儿帮忙看火煮药,以御风雪霜露,不知错过了多少次投胎机会。
孟婆怜惜她的痴心,格外照顾她,悄悄收留这不愿投胎的孤魂野鬼在店内帮忙,躲避牛头马面和各路鬼差。
有一天,莎看到奈何桥头站着一位手抱鲜花,微笑望向她的男子。
莎心跳加剧。忙睁开因思念日久目光迷离朦胧的双眼,心里暗说:“天可怜见,难道是我相公来了?”
莎趋前一步,颤声问道:“请问,可知道一句暗号……”
“知道,你是说……百年修得同船渡”
莎迫不及待:“千年修得……”
“同室聊!”
莎悲喜交集,不由扑向日夜思念的相公。“相公!我等得你好苦!”
“娘子!难为你了!”
(二)
一对痴情男女终于双双投胎到相邻人家。
枫少与莎小姐青梅竹马共同长成。枫少总是护着莎小姐,莎小姐事无具细均依赖枫少。
有次,两个少年躲在莎小姐的闺房。
钟点女工娥姐不知情,在收拾莎小姐的房间时,把门一推,顿时呆怔:只见莎小姐两手环抱枫少的脖子,整个身子就象吊在枫少的身上。莎小姐仰脸闭目,枫少两手搂着莎小姐的纤腰,正轻吻莎小姐的香唇。
莎小姐的千般风情,枫少的万般怜爱,使见多识广的娥姐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没料到两个小孩子会有这样的表情和行为,一时之间竟然恍恍惚惚,便忙不迭的往外退出去。慌忙之中,碰得房门“砰然”一声响。
两个少年从甜密迷醉中惊醒,一同抬头望向她。
莎小姐羞怯地脱出枫少的怀抱,枫少倒若无其事地向娥姐点点头。
次日,在遇见莎小姐的父母时,娥姐忍不住,绘声绘色地学说了此事。
莎的父母对贞静娴淑自幼便有大家闺秀风范的女儿爱如掌珠,认为这娥姐太多事,听完她的说话,也没说什么。不久,找了个理由,便客气地辞退了她。
然而他们也心存疑惑,留心观察起这两个少男少女来。果见他们的举止行事似与别的少年不同。
邻家的枫少是个无师自通的电脑高手。自己的女儿最喜欢的便是不与枫少在一起时,躲在房内敲键盘。
有次,趁女儿上洗手间,做母亲的进去看看,只见屏幕上女儿正上聊天室,对方写道:“娘子!真想你!”这边写道:“相公!我也好想你啊!”
刚看完这两行,女儿进来,见母亲弯腰在瞧屏幕,不由大发娇嗔:“你在看什么?出去。出去!不知道要保护隐私权么?”
母亲自觉理亏,却恼羞成怒,生平第一次向女儿发火:“你在聊些什么。现在什么年纪,十五岁!却聊些什么相公娘子的,羞也不羞?”
女儿委屈得泪流满面,又气又急,却不敢泄露天机怕遭天遣。只是低头饮泣!
见此模样,母亲顿时心软,问女儿:“与你聊天的是谁?”
“我是为你好!你还小,不宜想这些事。”见女儿摇了摇头,母亲不由得慈爱地抚摸着女儿闪着健康光泽的浓墨般的直发。温言劝慰道:“不要聊天了,洗澡睡觉吧!”
见女儿温顺地点了点头,母亲只好出去。
莎小姐把刚刚发生的事写给枫少。
枫少安慰她:“只好忍耐忍耐,只盼法定结婚年龄快点到来,好迎娶娘子进门!”
莎小姐无奈地写道:“我都快望穿秋水了呢。相公!”
好不容易捱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双方父母念他们情投意合,择日为他们完婚。
新婚之夜,莎小姐依偎在枫少怀中,只见她:脸上笑馨映烛红,梨花带雨惹人怜!
枫少用力搂抱住爱妻,脉脉含情地看着粉面含春的莎小姐,深情地吻她脸上的啼痕:“莎!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我会怜惜你深爱你,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莎小姐说:“与君携手过一生是我前世的心愿,我一定做相公的好娘子??永不相分!”
他们紧紧相拥,前世今生的爱恋融入彼此的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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