绻缱春眠
那一年的春末,我二十一岁,敏感又孤独,十九岁我就开始工作,两年后的我,厌倦于这种驾轻就熟的工作,望着喜欢我的男孩从我的窗口走过.我心如止水,找不到来时和归去的路.
我背了简单的行囊,踏上一辆不知道开往何方的列车,我在自己的软卧的包厢中酣睡,任凭这修长的巨物在广阔的原野飞驰,将我带入不知名的世界,我如同一只晒在阳光里的猫,伸个懒腰,又沉沉睡去.
从广播里我知道这列火车开往上海,它开往哪里,于我都不重要,我只愿望这种疾奔的穿越,能消解我不明所以的心思.
深夜,我从隆隆的列车声中醒来,车厢中一片寂静,另外的三位乘客在酣睡,我起身来,推开门走了出去,通道里空无一人,我就这样欢喜的赤了脚,踩在列车的地毯上,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我感到安静和清醒,仿佛我就这样踩过生命的旅途.
奇怪是的,每节车厢间的门竟然都没有关,我走过几节静静的车厢,陡然,我似乎坠入如海底般沉重的黑暗中,当我的视线适应了这如墨的黑暗,看见前面有一点微弱的光,我走过去,来到一个车厢的接头处,门上方显示红色的灯字 “68”,是第六十八号软卧,我推开门,走了过去.
第一个包厢的门开着,我听见有低沉的男声在唱歌,我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背影,,那男子转过身来,灿然一笑.
“平之,是你!!”我惊呼.
“是的,是我,清曼,你来了.”他笑了,一如年少时的顽皮.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的,我一直在等你,我想总有一天会遇上你,在我出差的飞机上,外出的火车上,汽车上,我行走的马路边,喧闹的商场里,我想我总有一天会遇上你,知道你是什么样了.”他说.
“你遇上我了,又能怎样?难道你不知道追求幸福和真相,总会触摸痛苦.”我说.
“别说这些好吗?过些天我就要离开,在离开前我我作了这次漫无目的的旅行,我想看见你.”
“你对于我本身就意味着离开.”我说.
“对不起,也许我的寻找也只是给自己一种满足,以让我知道前行的方向.你知道吗?清曼,那一年,我十四岁,你坐在我的前面,你的长发拖在我的桌上,你是我未泯的心愿.”他把我揽在怀里,我闻到他风衣里青春的气息.
“可是,那一年,我只收到你的纸条,来不及回答,你就转学走了.为什么?”我问.
“因为很多的原因,曼,我想过写信给你,但我总想要自己再长大点才来找你,可是,等我发现自己长大,我却再也找不到你了.我喜欢你,清曼,从十四岁开始.”他的泪眼朦胧.
“可是…..”
“别说可是,亲爱的,就让我这样拥抱你.”他的手指如芬芳的蝶掠过我的身体.
……
很久很久,我离开他的怀抱,我们相拥着走过长长的通道,踏着列车前行的韵?,我望了他深情的眉眼,一如熟悉我自己的心痛一般,他一扫忧郁,一如年少时的在学校后面草地里奔跑的顽劣.笑了!
“好好睡一觉,做个好梦.”
“嗯.明天,早上,等我!”我说.
我们在我的包厢门口告别,他捧着我的脸,细细端详.唇掠过发鬓.
除非通往黑夜的道路,我们不能到达黎明.
我恋恋不舍爬到自己的铺位上,坠入香甜的梦里.
早晨车厢里的喧闹把我从沉睡中惊醒,我快速起床,到洗手间换了衣服,兴奋的朝车后走去.
“平之,平之,我来了!”我在心里呼喊.
走到第六十六号车厢,有一道紧闭的门拦住了我,我扑在门上张望.
一列车员走过来问:”小姐,需要帮忙吗?”
“请打开这里,我想过去68号车.”我告诉她.
“你说你想去68车?”她疑惑的问.
“是的,我的朋友在68号车,我想过去找他.”我说.
“你弄错了,我们这列火车总共才67节,这最后一节是仓库.对不起,请回你自己的包厢.”她说.
“不,这不可能,昨晚……”我说,可她已走远了.
我把手指搁在自己的嘴边, 分明能感觉到平之的气息还留在我的唇齿之间.
没有邂逅和离别的青春,不算是真正的青春.也许.
我还是来到繁华的大上海,春末的上海,有着落寞的凉意.我走在喧闹的南京路,如梦似幻.
平之不见了,正如他十四岁那年离开我一样,无影无踪.
电话在我的背包里响了,是常守在我窗口的男孩:“曼, 不管你在哪里,记住,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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