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小血》

《小血》

 

引子:

小血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她叫小雪,是晶莹透明的冰雪女孩儿。

那天的夕阳特别红,血一样地红,炽热而且血腥。小雪的一位男性朋友跪在她的面前,全身一丝不挂。他的眼睛红得比那天的夕阳还要惨烈,小雪沉默地闭上了双眼……

那天以后,小雪变成了小血。

她离开了那座城市。

(一)

从我认识小血的那一天起,她的眼睛就是那么地鲜红,好象她全身的血管都盘踞在她的眼球中了。我从不敢盯着她的眼睛看,否则我会产生一种致命的幻觉,似乎我看到的是由血液聚集而成的泪珠,随时都可能溶成千百颗血滴,然后倾泻而下。她让我想到了那种雪白的白兔:因为眼珠是透明的,所以只能映出血液的颜色。我也从不敢看这种兔子的眼珠,我会想到那两颗安静的红实际上是两汪流淌的血。

小血的性格也很像一只白兔,她总是静静的,几乎不说些什么,我和她都是从外地来这里打工的,加上另一个叫小雀的女孩儿,我们三个合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小雀很闹腾,三天两头地换新男朋友,也不在家常住,总往外面飞。而小血似乎从来也不与男人交往,她更像一个只与自己交往的人,更多的时候她是在卫生间里冲淋浴,有几次门没有锁,我无意间透过虚掩的门看到了雾气笼罩中她那红色的裸体??是的,红色的裸体,她的皮肤上淌满了鲜红鲜红的血,这不是我的错觉,这是真的。我甚至怀疑她是在用钢丝球或者刀片什么的在自己的身体上麻木地刮痧。打那次以后我开始留意她的淋浴,结果几乎每次她都会把自己弄得满身是血。她刷牙时也是如此,满口都是红色的泡沫。刷完以后一吐,就会吐出一滩模糊不清的暗红的液体。

其实我很喜欢她这种文静的女孩,这也是我当初为什么愿意与她合租的原因。我和小血是在里屋的双人床上睡,小雀则自己一个人蜗居在客厅里,反正她也不常回家,这样住倒也显得悠然自得。当我发现小血洗澡时的异样后,有一天夜里我打算与她在被窝里好好谈谈心。那天晚上她背对着我侧卧着,身体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我试探着向她身边移了移,直到我们的被子汇合成了一片绵软的云时,我把左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左肩上,“小血,你睡着了吗?”她无声无息地转过了身,“ 林姐,你还没睡呢?”她睡眼惺忪的样子让我很是心疼,但是我又不能不问,“恩,想心事呢。”我又向她身前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说,“姐想问你点事儿。”“呃?” 她的耳朵真的像个兔子似的竖了起来。“就是……”我边说边抚着她的脸,仿佛这样做可以分散一些注意力,让我们都不至于为我即将说出的那句话而太紧张似的。“ 你洗澡那会儿……怎么会……”没等我说完,小血忽地清醒了过来,红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只觉得眼前两道红光呼啸而过,害得我一阵眩晕 。不过这只是瞬间内发生的事情,她眼中的光转瞬即逝,黯淡了,消失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摸索着钻进了我的被窝,像个小兔一样缩作了一团,“抱我吧。”我听到了这无法抗拒的声音,眼前又如红光一闪,就这样,我默默地抱住了她,像抱住了一只受了惊吓后逆来顺受的小白兔。

(二)

肉联厂的工作实在不适合我们这些女孩子做,每天灌肠灌得我直恶心。好几次我都想换个工作做做,然而身在异乡为异客,我又不过仅有一张中专毕业证书而已,还是个女儿身,换工作哪有那么容易?也只能凑合着干下去。小雀又处到了一个什么电影制片厂的男朋友,我真佩服她换男友的速度,在感情方面,我从小就很谨小慎微,听小雀说我可能是“性阴冷” ,所以才会“木知木觉”,不然她也不会把我的姓氏“林”字一分为二,戏成我为“木姐”。我倒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至少不会被男人骗了,当我把这些话讲给小血听的时候,她总是淡淡一笑,一副无可无不可的表情。如果换成小雀这种人精,见到此等表情后肯定会自觉没趣,打个诨儿就闪人了,可是我却对这种微笑很是迷恋。渐渐地,我竟已深深地喜欢上了她的沉默与神秘,我偶尔还会冒出些奇特的想法:我是不是早晚会爱上她?甚至,最终变成她?

在一起住的时间久了,我也慢慢发现了她的一些很是诡异的行为:她的月经量很大,有时由于卫生棉的问题,会弄得内裤上尽是大片大片的血渍。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她洗内裤的时候就会望着那几朵红色发呆,时而傻笑,时而垂泪;有时她的月经来迟了几天,她就会烦躁起来,没命地洗澡,血流成河,不思饮食,精神恍惚,还会很残忍地用很粗的麻绳束紧自己的腰,用很笨重的皮带抽打自己的小腹,边抽边呜呜地哭,直到月经终于又来了, 她的这些自残行为才会随之消失。不仅这样,小血还常常形影相吊地孤寂地吸烟,一支接一支,每吸掉一支就把还未燃尽的红色的烟蒂按到自己的手臂上,腿上,肩上,胸上……

这些都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隐私,可是,在我那天夜里抱过她之后,她似乎也并不顾忌我的存在。我们之间好像有一种默契,那就是,当她做那些事的时候,她就是孤独的自己,我是绝对不可以影响她的,更别提用任何言语或行为来阻止她了。小雀在时,她是完全不做这些事的。我曾经幼稚地想,要是小雀永远在家该多好呀!那样小血就不会干傻事了。

小雀当然不会永远在租房里呆着,这个周末,明明轮到她加班,但为了与一位据说是人大代表的中年男子约会,她对我展开了一通糖衣炮弹的猛烈攻势,“木姐”也不叫了,改叫“林姐”,本来我就姓林,被她叫“木”叫惯了,冷不丁的这么一正名,反倒顿生感激之情,结果我就这么晕头晕脑地答应了替她加班,她见大局已定,调皮而又不无得意地冲我飞吻一下,最后撂下了一句,“走啦!木姐!” 然后就山雀一般地攀到高枝那边去了。被涮的我加完班后浑身酸疼地摸着夜路回到家门口时,推门,门是锁着的,掏出钥匙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哎?都不在家?我悄悄地把一盏昏黄的小灯拉亮??眼前的情景把我完全吓木了??我看到了小血,我看到了小血鲜血淋淋地躺在地板上;我看到了小血痛苦万分而又兴奋莫测的怪诞表情;我看到了小血在用自己的左手狠命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半长不短的指甲已经凝成了血块;我看到了小血在用自己的右手近乎毁灭地在自己的下体动作着,那里已是红肿得让人心碎如粉,一些粘稠的红色和白色的液体已经混杂成了一团令人窒息的血肉模糊的粥。

屋子里只有我和她所在的狭小空间里有光,而且是昏黄昏黄的光,四周则是一笼墨黑, 这样的情景很像一张发了黄的电影默片,抑或话剧舞台上表现古典悲剧情愫的灯光一角。我傻傻地站在昏黄与墨黑的边缘交汇处,以一种配角的形象衬托出横躺在地上的红血公主 。我们的身体夹出了一个悲哀的九十度角,像是一只欲说还休的直角卡尺,寂寞地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哑哑地张着无法述说的口。小血早已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她缓慢地停止了一切动作,好象连她的血液都已停止了流动,她的表情也渐渐地舒缓开来,散发出了一种目空一切的从容香气。然后是眼睛,那双令我不敢注视的红眼睛也已经缓缓地张开 ,像是被手术刀剖开的小兔的心脏,或是为梦中情人所开启的女人最私密的那一洼沼泽。红光,红色的光,柔柔地射向了我的双眼,刹那间撕裂了我的心,眼泪或是血液正从她的泪腺中苍凉地流淌着,静静的,静静的?? 我分明读出了她眸子里闪烁着的尊贵的无尽悲伤。

“姐??”

我怀疑我是否真的听到了这个声音,早已累得身心俱疲的我此刻已经开始头晕目眩,几近昏厥,我丧失了分辨的能力,我很虚弱,我怀疑我是否又平添了一种幻听的本领。

“姐??”她的声音带着微弱的哭腔,更像在呼唤着母亲的孩子,“帮帮我,求你??”

我不知道我是否已经变成了一只木偶,要么就是升格为了一位有着神圣母爱的单身妈妈。

我拉灭了那盏昏黄的灯……

(三)

从那以后,我和小血的关系就变得相当微妙了,很隐秘的一个细节是,我们的被子好像被某种无形的线缝合到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了。

两个关系暧昧的女性是很容易相互影响的,但在我俩之间,受影响更多的是我,我发现我已慢慢丧失了自己的个性,变得和她差不多了??也许我根本就不曾有过自己的个性,是她帮我找到了那部分能被我认同的东西。很大程度上,我变成了一个影子,而这个影子根本就是从属于她的。

小雀还是每天游弋于不同级别的男人之中,我看出来了她的嬉皮笑脸背后隐隐的疲态。这有什么意思呢?我完全搞不懂。难不成我果然是她所说的“性阴冷”?不过阴冷又如何呢?可能我真的是从小就对异性有所顾忌,然而我现在的感觉没有丝毫的掩饰或者抵制着什么的意思,我是真的对男人没有感觉,我的生活中也确实没有什么男人,我只是很明确地知道??她占据了我的所有情感因子,我迷恋上了她。虽然我们都是女人,不会有未来??我们为什么要有未来?我们有的又不是爱情,我只是无法割舍对她的这份迷恋。冥冥之中,一定有一种很强大的潜力在我的身体内被唤醒了,可我却不能操纵它,更不可以伤害它。我感到我很像在孕育着一个新生命,而那个生命就是我不曾见过的自己。

我居然开始这样地胡思乱想了,这不像往常的我,如果那天的事情是我对她的一种拯救,那么今天的我则已完全被她侵略了??从我的肉体,到我的思维方式。

每次快到高潮的时候,小血都让我如那天夜里一样,狠命地掐她的脖子,仿佛不这样做,她就不能获得满足。一开始我的力道是很小的,后来在她的一再引导下,我也能够全身心地放开,不管不顾地拼命扼紧她的喉咙,好几次我都坚信我已掐死了她,我们终于获得了毁灭,一切都将归于平静了。而实际的结果是,她总是在濒临死亡的关口劫后余生,并且由此得到了如同新生一样的永恒的幸福。我也终于领悟到,只要我还迷恋着她,我就不可能真的致她于死地,而我们每一次致命的配合,其结果都像是共同生育了一个虚幻的婴孩,一个看不清面孔的新生命。

小血身上的疤痕也像扩散的病毒一样泛滥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有刀伤,烫伤,擦伤,还有针孔和牙印。她身体上的红肿和瘀血似乎从未消失过,她仍然是不苟言笑的,她好像把她所有想说的话都写在身体上了,为了读懂她身体上的语言,我也笔耕不辍地在她的皮肤上续写着血淋淋的赞美诗,我明白这也是她最想从袜子中取出的圣诞礼物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是我早先没有想到的,那就是每当我在夜里来月经的时候,小血都像先知先觉地嗅到了血腥味似的,无论睡得有多么香,都能出奇准时地被血的气味唤醒,接下来幽幽地褪下我的内裤,再用双手轻轻地分开我的双腿,然后吸血蝙蝠一样把头埋在我的花园里,贪婪地吸食着我那红色的蜜汁。我为此感到羞愧难当,我的羞愧最初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后来我的羞愧竟是由于我知道我的经血量很小,大概不能满足她吸吮的欲望吧?

每当我再度望向那双红眼睛时,我就知道,我是彻底疯了。

(四)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又癫狂地过着,终于发生了意外。

小雀失踪了。

起先我们对小雀的消失并没有在意,反正她也是经常不回家的人,没准儿跟哪个男人出去疯去了呢。当她连续一个星期不上班也不回租房的时候,我们多少也有一些纳闷了。直到半个多月之后,小雀由于连续旷工而被开除,我们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她没道理不辞而别呀!更何况租房里还有不少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呢。肉联厂里关于她的传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小雀多少也是个咋咋呼呼的人物,大家也就特愿意拿她的事儿传着玩。最神乎其神的说法是,小雀已经高攀上那个人大代表了,现在正在过着官太太的生活呢。不劳而获一步登天,多让人眼红呀!我却对她的现况没那么乐观,就算人大代表看上她,也最多添上一房姨太太而已,她不过一个外地来的打工妹罢了,人大代表能娶她?再说了,人家是什么层次?人家是人大代表,浑身冒仙气的人,放个屁都有一大堆人抢着闻,他能甘心与盲流一样的我们深入接触?人大代表,学问在一个“大”字上,人家是代表“大”人物的,又不是“人民代表”,才不会把我们这些几乎身处社会最底层的低贱人等看在眼里呢!想到这儿,我对小雀的前景愈发担忧起来,可现在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担心也变成了一件空洞的事情。

再次得到小雀的消息时,一切关于她的美好传说都已破灭,她的“官太太”身份已悲哀地变成了“被营救对象”。案情很是简单:“人大代表”把小雀骗到手玩腻了之后把她转手介绍给了一位“高官”玩,然后“高官”再把她转到“某军长”那里玩,玩她的人层次越来越高。正当小雀作着“坐在黑色轿车里阅兵”的春秋大梦时,她又被介绍到了开地下妓院的人的手里,后来的事情就勿需多言了。

小雀在这座城市举目无亲,因为她的身体极度虚弱,又怕见生人,又怀上了孩子,又不宜立即做流产,只能先卧床静养,还需要熟人的照顾,所以,我和小血把她接回到了租房,让她住在里屋,我和小血轮流照顾她。我们本想在送她回智跋惹爰僬展怂?欢问奔洌?痪埽??幌肴贸Ю锏娜酥?浪?谡舛??颐且仓缓镁×砍槌鍪奔湔展怂?恕1暇苟际峭獾乩吹模?质浅て谧≡谝黄鸬慕忝茫??剿?缃裾庋?闪??颐切睦镆埠懿皇歉鲎涛丁?

经过这件事情后,小雀的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一向闹腾的她变的异常沉默,少言寡语,眼睛总是直勾勾的,面部表情也变得稀少而且僵硬。过去的她总往外面飞,可这只小雀如今却折断了双翅,只能整天整夜地躺在被窝里,都不愿意多做一个动作。怕她在被窝里捂坏了,我每天都给她擦身,在擦身的过程中,我眼睁睁地看到了她身上一道道的伤疤,还有烟头烫过的痕迹,伤痕累累的她让我赫然想起了小血。我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过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但她从未正面回答过我??我不想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不知女房东是怎么得知小雀的遭遇的,一天夜里她竟然冒失地闯进来,要我们把她赶走,因为“这个女人太晦气了”。“除非你们把房子买下,要不说什么也不行!”,“体谅体谅我好不好?这间房又不是永远租给你们的,你们这样叫我以后怎么做?”我本来就不善言辞,但当姐的又不能不出来,我和她在门口争论了半天,可我实在说不过这个唾沫横飞的女人。我独自招架了很长时间后,小血终于从里屋出来了。她从我身后飘了过来,轻轻地推开了我,一言不发地看着女房东,女房东本想继续发表她的歪理邪说,可一见小血那双血红血红的眼睛,大概是吓到了,哽了一下之后又恼羞成怒地骂了起来,“姓林的!你瞧瞧你们这伙人!”她指着我的鼻尖骂,“怎么都像被人卖了似的?”

“啐??”

小血冷冷地冲她的左眼啐了一口。

“好啊!你个臭婊子!”

女房东先用左手的食指涂了一下她的左眼,正打算扑上来撕碎我们,却突然猛地发现??

那不是一口痰,而是一口鲜红鲜红的血!

女房东嗷地一声叫了起来,显得那口血更像是插在母猪心脏上的一把尖刀,她已无法分析眼前的情况,只能疯了似的仓皇而逃。

更大的意外是,小血转过身对我说了一句??

“小雀儿飞走了。”

小血满眼,满口,甚至每一颗牙齿,都是鲜红鲜红的。

我这次没有呆住,我脑袋空空地冲进了里屋??

小雀静静地躺在床上,红色,红色的血,喷得到处都是,一把尖刀插在了她的左胸腔上。

我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决心和勇气,我也不知道是谁杀了谁。

“她太脆弱了”小血静静地说。

“她早就想死了,今天只是找了一个愚蠢的借口。”

“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呢……”

小血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但是……”小血说了一句自相矛盾的话,“她比我坚强。”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我永远也无法从我的记忆中抹杀掉??

小血走到了床边,伏下了身体,开始用嘴吸着小雀的血。

然后,小血把满口的鲜血口对口地吐到了小雀的嘴里。

然后,重复。

鲜血淋淋的优雅的吻。

好像两只白兔在做人工呼吸一样,那血液就是她们的氧气吗?

我终于无法承受眼前的一幕,晕倒在地。

在我晕倒前的一瞬间,我看到的是满眼的红色,和,那把插在胸口上的尖刀。

 

TOP

嗯,又看了一遍。

还是受不了那种血腥。写阳光,心里也会多些阳光的。俺相信,所以,不写很痛的文字。

[img]http://bbs.4yt.net/UploadFile/2005-1/2005128982267.gif[/img]

TOP

因为成人,所以童话!

TOP

发新话题